03-百合狐惑阴阳毒病证治第三-胡希恕
本文最后更新于:2025年3月27日 下午
胡希恕《胡希恕金匮要略讲座》
这是三种病,百合、狐惑、阴阳毒,现在首要研究的就是这个百合病,百合病在没讲以前,我把这个百合病是怎么一种病先说–说,要不不好懂。这个百合病,拿现代的话说就是一个虚热型的一种精神方面的病,现在咱们说这个精神分裂症之类的,你像咱们说神经官能症之类的,都概括到里头,它是个虚热型的一种病,那么古人给它起名叫百合病。百合病(治疗时)用白合,百合甘寒,也通利二便,甘寒养液、治虚热,所以非它不能治,所以古人管它叫百合病。
上面是一个意思,这个书上说的还不只是这个意思。治疗是这样子,书上讲啊,我们照这个文本给说一说。
论曰∶百合病者,百脉一宗,悉致其病也。意欲食,复不能食,常默默,欲卧不能卧,欲行不能行,欲饮食,或有美时,或有不用闻食臭时,如寒无寒,如热无热,口苦,小便赤,诸药不能治,得药则剧吐利,如有神灵者,身形如和,其脉微数。每溺时头痛者,六十日乃愈;若溺时头不痛,淅然者,四十日愈;若溺快然,但头眩者,二十日愈。其证或未病而预见,或病四五日而出,或病二十日,或一月微见者,各随证治之。
“百合病者,百脉一宗,悉至其病也。”那么这一句什么意思呢?说人身上的血脉呀,分言之谓之百脉,说人身上的经脉多的很,分之说可有百,这也是个约略的词,而合言之,就是血脉,所以他说“百合病者,百脉一宗,悉致其病也”,就是分着说合着说,一言以蔽之是血脉病。神经官能症,古人怎么叫它是个血脉病呢?古人认为这个血统于心,血病病心,我们后头要讲五脏风寒积聚,也有这些情况。心病,古人以为心主神明,心病精神就要恍惚,就要发生病,古人这么看的,那么我们现在(来看)呢,大概这个看法是不对的,因为精神的不正常还都属于脑神经的关系,所以咱们叫精神病。所以我们现在这个对于治精神不正常的药,大概都是与脑系有关,古人认为这是心脏,是古人看法的一种错误,但是和治疗是没关系的,他用那个药是治这种病的。
开始他说这个病的根源在百脉,那么这个病的形态呢,底下就详细说啦,“意欲食,复不能食”,想要吃又不能吃,就是精神不正常啦;,“常默默”就是这个人经常像傻子似的静默不言不语,也可以说是昏昏然的意思;“欲卧不能卧”,打算躺下又不能安于卧,躺不住,躺下–会就起来;“欲行不能行”,打算活动,可又不能坚持这种活动,他走走又跑回来啦;“欲饮食,或有美时”,那么对于饮食来说呀,有的时候挺美,就是吃得也挺香;“或有不用闻食臭时”,或者也有闻着食臭都厌烦,他就是不吃,精神病有这状况,人家给他饭,他怕这里头有毒药,这都是精神不正常;“如寒无寒”,看着他有的时候像是有寒,但是又不见其寒,你各方面都看不出他有寒来,那么他的形象看着像,“如热无热”也是如此,(似有热)也不见其热;有一个病症是长期不变的,“口苦,小便赤”,嘴苦,小便发红,而且小便赤到后头能看出来,小便不但赤,还有点艰涩,小便少而赤。这种病啊,“诸药不能治”,吃什么药也不好,“得药则剧吐利”,这种病啊由于口苦、小便赤,一般都认为有热,所以用吐药下药以攻热的法子来治疗,要是吃了这个吐药,吐得更厉害,而病不去,吃下药是剧下利,完了病也是不去的;“如有神灵”,这个病就像是神灵一样,说这个人精神恍惚,就像这个有鬼魂一样。
总结以上这一切,欲卧不能卧,欲行不能行,饮食有时候挺好,有时候干脆就不吃,看上去有寒,实则不见其寒;看着有热,实则不见其热。那他吃什么药也不好,一吃药就是大吐大下,病还是不去。这个病啊,如有神灵一样。那么看他外表呢,不像有病,这个病咱们在临床上常见到,“身形如和”,就像平常人一样,但这个脉呢,“其脉微数”,微者虚,数者热,说明它是虚热的一个证候。那么到这个地方我们看出来,有几点它是固定的,口苦,小便赤而脉微数,其他都是一个恍惚迷离,似有似无,精神不正常的一种反映。
“每溺时头痛者,六十日愈”,这个病我们看出来,就是一个津液、血液虚,同时有热。液虚,撒尿也困难。怎么知道困难呢,等我讲到后头回头咱们再说啊,溺时他用力啦,而且这个津液有所去,反映到上边而头疼。那么这是小便坚涩,说明这个最重啊,热也重,虚也重,虚热最甚的话,他一撒尿的时候小便坚涩,而上边头痛。这种好的要慢,得六十天才能好;“若溺时头不疼,淅然者”,这个就是我们讲的白虎(加人参)汤,讲的那个暍病一样,暍病就是津液特别虚衰,他老觉得撒尿时洒洒然毛耸啊,就是洒淅恶寒的样子,这都是虚的反应。虚而又热,暍病不就是津液丧失太多了才有病嘛,这个比“溺时头痛”的虚热之象轻,所以这个四十天可以好;“若溺快然”、由这句话咱们知道上边那个溺时不快然,那是艰涩。古人写文章含蓄在里头,到后头看,你就知道前面“溺时头痛”的道理,那个小便艰涩,这个撒尿特别地快然,没有那个情景,不艰涩,所以他头也不疼,“但头眩者”,脑袋只是比较晕,他一撒尿,往外出津液,他身上这个阴虚更虚啦,他当时有这个反应,脑袋觉得眩,这个眩作为贫血的那个眩,这是最轻的啦,所以二十天就可以好;“其证或未病而预见”,这个其证就指的是上面这些个证,溺时头痛啊,如果溺快然,但头眩者等等吧,就上边说的这三项,这个证或未病而预见,未病指的是什么病呢,是百合病,就像我们前面那一大段,得了百合病啊,没得以前先有这些症状,就小便的时候艰涩,有这种各种不同的反应,那么这种反应,没得百合病就预先见到这个证,或者已得了百合病,四五日才出现上述症状。”或病二十日,或一月微见者,各随证治之”,有什么症我们各随不同之症而来实行治疗,所以这句话一般书上都搞错啦,一般认为这种百合病都是大病之后才出现,说这个大病的时候指的是伤寒病,在没有得伤寒病就发现这个症状,这是瞎胡说,所以这一句话他没明白,这个证就是指的这三种症状,撒尿有这种反应的证候,得病也指的是百合病,也不是指的伤寒病,哪有那个事啊。
那么这一段就是说的这个百合病的总纲啦,百合病第一个他的精神失常,这种精神失常啊,根据这个证候的反应,它是一个拿现在话说,咱们这个辨证的时候就是阴虚有热,那个就是一种虚热证啦,就是虚热这么一种证型,拿现在话说不就是这个精神分裂等等,也近乎癫,这个人他不是狂,不是打人骂人,主要是指人的这个精神失常,所以阴虚者为癫呢。底下讲这个具体的治疗,这个好懂,但是各书的注家给弄得越来越不好懂啦。
百合病,发汗后者,百合知母汤主之。
百合知母汤方∶
百合七枚(擘)知母三两(切)
上先以水洗百合,溃一宿,当白沫出,去其水,更以泉水二升,煎取一升,去滓;别以泉水二升煎知母,取一升,去滓;后合和,煎取一升五合,分温再服。
百合病与这个湿热病不同,湿热可以攻,在表可以发汗,在喝出里可以下之,在上可以吐之,汗吐下全是对湿热而言,虚热不能攻。
百合病有热是肯定的,口苦、小便赤,可是反而发汗,不会好的,那还是存在,只能增加他的烦热症状,所以他在这个师百合里头加知母,知母去烦热的症状。
百合知母汤,底下大表家看看这个方子,咱们再研究,知母用三两切碎,又“先以水洗百合,渍一宿,当白沫出,去其水”,就是泡了一宿,渍出些白沫子,然后把这个水不要啦,“别以泉水二升,煎取一升”,另换泉水,两升就是两碗,再煮这个百合,取一升,这时候百合不要啦,“去滓,别以泉水二升煎知母,也取一升”,也把渣去了,“后煎合和,取一升五合,分温再服”,然后把这两个药汁,一个百合药汁,一个知母药汁,各一升,合起来不就是两升了,但是再煎取,再上火煎取一升五合,分温再服,分成两回来饮服它。
百合这个药在《本草》上有,甘寒,这个廿寒的药都是养阴补虚的呀,同时去热,那么在这个《本草经》上说呢,大量吃自合能够通利二便,小便赤涩当然吃百合也是合适的,由于发汗更亡失津液,更助其热,所以加知母,百合治这个病说明这个病是虚热的。这是第一条,最要紧的一条在后头呢。
百合病,下之后者,滑石代赭汤主之。
滑石代赭汤方∶
百合七枚(擘)滑石三两((辞、绵囊)代赭石如弹丸大一枚
(辞,绵襄)
上先以水洗百合,溃一宿,当白沫出,去其水,更以泉水二升,煎取一升,去滓;别以泉水二升煎滑石、代赭,取一升,去滓;后合和重煎,取一升五合,分温服。
这个“下”也不能够去这个病,百合病还存在,只能够伤其津液而溏泄不已,他这个诸药不能愈嘛,“服药则剧吐利”,吐利更厉害啦,这个用的是下药,那么下之后,这个下利还是不止的,所以这个用法呢,也是用化湿,这个化湿呀,这个小便艰涩,那么它在经过伤津液,小便就可以说是困难啦,那么同时这个大便不已,也影响小便不利,水谷不别的这种情况啦。滑石是分解作用,水分从小便走,大便也就不治而治啦。同时搁些收敛药物,这代赭石咱们都知道,收敛降胃的,这也是安中养液的法子,它得收敛,不收敛这个津液丧失太多啦。仍然用大量百合治本病,是养阴清热啦,那么他没详细说这个证候,因为这个病始终不变,百合病。但是由于误用药饵,生出了影响,由这方剂上也是看的出来的,总是大便潇泄不已,而小便不利,所以他才加上滑石和代赭石,本病还使用百合啦,那么这个方剂咱们不必细说啦,它就是百合加上滑石、代赭石这两个药。这个煎服法跟上而是相同的,百合还得泡,用水浸一宿,把水不要了,然后再换上新水,煮取一升,方法足一样的。
百合病,吐之后者,用后方主之。
百合鸡子汤方∶
百合七枚(擘)鸡子黄一枚
上先以水洗百合,渍一宿,当白沫出,去其水,更以泉水二升,煎取一升,去滓,纳鸡子黄,搅匀,煎五分,温服。
吐是最伤胃的,鸡子黄治贫血,现在小孩都让吃点鸡子黄嘛,由于吐更伤其胃,这种虚的还不受补呢,大温大补更不行,非得用甘寒药最合适,百合就整个是甘寒,那么胃虚的放点鸡子黄,这个吐也丧失津液,鸡子黄是补血,也起养津液的作用。
这个煎服法和上边一样,不过鸡子黄是不能煎啦。底下这个它是正治之方。
百合病,不经吐、下、发汗,病形如初者,百合地黄汤主之。
百合地黄汤方
百合七枚(擘〉生地黄汁一升
上以水洗百合,渍一宿,当白沫出,去其水,更以泉水二升,煎取一升,去滓,纳地黄汁,煎取一升五合,分温再服。中病,勿更服,大便当如漆。
这个是正治,就是百合病开始的样子,没有经过汗吐下。这样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子呢?百合地黄汤。这个百合还是用那些,七个。另外呢,加生地黄汁-升,就是一碗,可不少了。
这个病在血分,就是从这个药上说的。百脉一宗,悉致其病,到这个地方,本来的面目就可以看得出来,但是生地黄汁治什么呢?它现在有凉血作用,是个强壮性的活血化瘀药,还是祛瘀血呀,那么它这个药呢,有排瘀的作用,也就是祛瘀的作用,同时它是寒性药,能够去热,去瘀热就是去虚热解烦,由于虚热失血,它也能止血,那么有瘀血呢,它也能祛瘀。所以当归、川芎和生地都是祛瘀的,不过它们是不同性的。拿当归说吧,当归它是苦温,它温性,不利于热性病,像这个病,不能搁它,它虚热,那么虚寒呢?当归就好了,所以肚子疼那种病,都用当归,不用生地。那么由这个方剂上来看,“虚热血有瘀”,这么一个病。
回头想一想《伤寒论》,你看桃仁承气汤,“其人如狂”,这个抵当汤,也是“其人如狂”,或者“其人喜忘”,喜忘都是脑子的事呀,所以瘀血与如狂,或是癫、癫痫,都起相当的作用,可是我们用药的时候要斟酌用这个桂枝茯苓丸啊、桃仁承气汤啊,都是对实证说的,这个病是个虚证,你不能够攻啊,一攻就坏啦,所以这里只有瘀血,但是那个不但不能把瘀血祛除,反倒害了他啦,你要用强壮性的祛瘀药,瘀血也祛了,他的虚也能好啦,就是这个道理。
从这个方剂上,我们看出这个百合病,是虚热型的,是有瘀血的,所以是影响了脑系的这种官能上的一种证候。我们看看这个方剂里头所说的也是,“以水洗百合,渍一宿,当白沫出,去其水,更以泉水二升,煎取一升,去滓”,然后和地黄汁合起来,“煎取一升五合,分温再服”,这个煎服法都是一样的。我们看看服这个药后有什么情形;“中病,勿再服。”怎么个中病呢?“大便常如漆。”漆就是黑的,是不是?黑的就是咱们现在说的潜血呀,就是瘀血下来啦。
所以这个病从外表上看,有虚热,由于这个,精神失常,有瘀血的问题,我们从辨证上是可以这么认识的。虚热就用甘寒,那么这个百合是最好的,有瘀血的时候你非搁血分药不可,生地还是去虚热的呢,有了这个正面的治疗,我们对这个病的真实面目才能认识。
百合病一月不解,变成渴者,百合洗方主之。
百合洗方∶
上以百合一升,以水一斗,渍之一宿,以洗身。洗已,食煮饼,勿以盐豉也。
渴了,也不敢大用寒凉的药,虚嘛。他说以“百合洗方主之”。足见这个百合是甘寒,泻热、滋阴的力量都有,但他这个渴不厉害,你看注解就看出来∶“以百合一升,以水一升(斗),渍之一宿,以洗身”,就把百合拿水泡了,洗身(体),这个百合搁一升,一升就是一碗。“洗已,食煮饼,勿以盐豉也。”这个盐豉,促人喝水呀,就是免去他的·…而渴,用煮饼就是不搁咸的,不搁盐,(用)淡水,所以这就说明他渴的不甚,用外边洗洗就可以好,(再)戒点盐就行了。这戒盐还有一个道理,盐能走血呀,凡失血的人是少吃盐的,他虽然没有外失血,但是血虚。
百合病,渴不差者,用后方主之。
栝萎牡蛎散方
栝萎根牡蛎(熬)等分
上为细未,饮服方寸匕,日三服。
这段说是∶“百合病,渴不差者”,这个渴就重了,不是说洗一洗就能好的,不是戒一戒盐豉就可以好的了,这个就用“栝萎牡蛎散”。栝萎就是咱们现在所说的天花粉,栝萎根这个药,它是苦寒的,它的去热力量相当强,它治消渴,同时也能够滋阴解热,但是它苦,它去热的力量非常得多,解渴的力量也强;牡蛎是咸寒,也解热,而且多少有点儿强壮的药效。这两个药合起来,对于这种虚热的渴,这种阴虚是最好不过了。先去热,也滋阴嘛,咱们治肝病里头的嗓子干,比较渴,常加用它,柴桂干姜汤里就有这两个药。所以有许多的无名低烧,老不好,大概是这种关系,所以吃了柴胡干姜汤就好。这个方子虽然小,括萎牡蛎散,但非常好。我治糖尿病啊,也往里头搁这两东西,用白虎汤加这两东西,加麦冬,也挺好使,这个你们可以试验。我治糖尿病用栖篓根,牡蛎就是根据这个来的。
百合病变发热(一作发寒热)者,百合滑石散主之。
百合滑石散方:
百合一两(炙)滑石三两
上为散,饮服方寸匕,日三服。当微利者,止服,热则除。
“百合病变发热者”,本来百合病看着像有热而无热,后来它真变成发热了,就是津液越来越虚,热越来越高,那么后来真见着发热来了,“百合滑石散主之”这个可以用百合,百合病还是存在嘛,百合病变发热了,所以还是用百合,再搁滑石。这是虚热,所以他不敢攻,搁滑石利小便,这个病变发热,当然小便就更艰涩了,它搁里头的根据,是这个小便艰涩的情况。这个热虽由下而解,可是这个滑石利尿并不重,它解热的力量倒是挺强的,所以咱们治热常用,滑石、甘草嘛,这不就常用的方子嘛。它这个病,用百合加点滑石就行。
我们看它底下的解释,可以看出百合通利二便。“上为散,饮服方寸匕,日三服。当微利者,止服,热则除。”当然滑石不下利,它是利小便的,使它下利的还是百合,这个百合它是整个吃下去的,它是作散嘛,不像上面用水泡一宿,完了搁泉水煮汤汁,煮的时间最少一它说搁二升,煮得剩一升。这个他是整个吞咽下去的,所以吃的量虽然少,但是他整个把百合吃了,吃了就有通利二便的作用。假设一天吃三回,要得微利,就不必那样吃了。因为治虚热病,大下利是不行的,可是热已经去了,这个热从哪儿去了呢?它还是从二便去的。
大概讲完了,它主要的方剂还是百合地黄汤,那其他方剂都是在它的变化上,比方这个病有吃过发汗的药,病人添有烦躁,当然加知母;大便溏泻不已,你也不能加温中药,只是加点儿滑石、代赭石就可以了;经过吐的人,胃不好,那么要健胃,搁燥药是不行的,像咱们用的代赭(人参)之类,也用不上了,只能加鸡子黄,这个不碍乎热的,当然据我看着,少加点儿人参是可以的;如果变成渴,它都是偏于滋阴去热的方面来加减,大苦大寒,在这个病中也不能用,它只是用栝蒌根、生牡蛎这类的药,用括萎牡蛎散,当然最轻的仅洗一洗也可以好的,戒一戒饮食而不食盐豉,但是重了还是不行的;如果变发热了,给发汗,吃泻药是不行的,但是用这种法子,大量甘寒滋阴的法子,用点滑石是可以的,滑石起黏滑作用,也能够配合百合,得微微而利,一利就好了,微利就不要再吃了。到这里,百合病的病理变化不外乎此。
百合病见于阴者,以阳法救之;见于阳者,以阴法救之。见阳攻阴,复发其汗,此为逆;见阴攻阳,乃复下之,此亦为逆。
这是总结,这话不光对百合病说的,是对阴虚证整个说的。虚热这个病,我开始就讲了,不像实热,汗吐下皆非所宜。百合病是津液虚,血液虚而有热。
说“见于阴者”,指着血说的,血虚,津液虚。要实证呢?要攻其阳,在《伤寒论》阳明篇有;下之以救其津液。津液也是属阴,但是百合病这种虚热病是不行的,见着阴虚(而热),以甘寒和阳的法子来救,它不说“治”,不说“攻”,而说“救”。阳不是有热,上亢吗,用甘寒或者咸寒,使之阳和的法子来救治,这很好,这对我们治虚热指出了一个大原则。
“见于阳者”,指着热说的,治热也不能伤阴,以阴法救之,以和阴的法子。怎么叫和阴呢?要滋阴的法子,用寒性的、滋阴的药物来去热,这才对,就是以寒性药物和其阴,这个方法来救治之。
底下举一个实证∶“见阳攻阴,复发其汗”,我们太阳伤寒就是这个样子,见着有热,发汗解热,发汗可是伤人津液的,这就是”攻阴”嘛。见着有热而攻其阴液,而发其汗,这在实热证是对的,但在虚热证,此为逆,在临床上是原则的问题。”见阴攻阳,乃复下之,此亦为逆”,见阴,阴虚了,阴虚阳亢嘛,承气汤就是这样子的,咱们在阳明病总讲,阳明病怕阴虚,阴虚到极点了,想下也不行的,但是阴虚阳亢,赶紧下之,津液就存下了,下火存津液嘛。那是治实证,虚热证可不行,虚热见阴而攻阳,你吃泻药,这实为逆也,那不但阴虚救不了,下之反倒伤它了,那就坏了。
所以虚热与实热的治疗是根本不同的,虚热没有攻法,汗吐下是治实证的法子。虚证只是补;虚寒用甘温来补,虚热用甘寒、咸寒来补,没有攻这一法。所以上面说的以阳法救之、以阴法救之,与下面是相对的。所以原则上要是不犯错误,在临床上就不会犯错误。
咱们治最后那个病就是这个样子,这个病没有攻法,脉是数的很,只能是甘寒育阴,它是虚热嘛,虚热你不能攻,所以我加点儿白术还要考虑,因为我怕它胃坏了,病能够好就是因为胃好,能吃,肉不脱,所以还能好,要不然这个病会挺麻烦。
所以治疗呀,原则得守着,这里就提出原则上的变化,虽然是对百合病说的,也是对一般的虚热病说的,百合病讲完了。
狐惑之为病,状如伤寒,默默欲眠,目不得闭,卧起不安,蚀于喉为惑,蚀于阴为狐,不欲饮食,恶闻食臭,其面目乍赤、乍黑、乍白。蚀于上部则声喝(一作覆),甘草泻心汤主之。
甘草泻心汤方
甘草四两黄芩三两人参三两干姜三两黄连一两大枣十二枚半夏半升
上七味,水一斗,煮取六升,去滓再煎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“喝(嗄,音sha)”就是嗓音变了,声音沙哑,甘草泻心汤主之。什么叫狐惑病呢?古人有多种说法∶一般都说是“疳”,就是“病字头”里搁一个“甘”字,就是小孩子最容易得的,烧牙花子,小儿的牙病即“牙疳”,甚至于“穿腮”,古人认为这是虫子。为什么叫狐惑呢?古人也有他的道理,这个病发热无常,又没有一定的部位,而且反复发作,好了再犯,犯了再好,也就是如神灵似的,就是狐惑。这个病的初起,也是恶寒发热,像太阳伤寒,所以他说∶“狐惑之为病,状如伤寒。”但是这个病已经形成后,就没有这个症状了,就不发热恶寒了。“默默欲眠”,默默就是没有精神,“目不得闭”,睡觉还不能睡实,“卧起不安”,表烦躁;“蚀于喉为惑”,它主要讲是有蚀疮,蚀疮要是在喉,古人取名为“惑”,“蚀于阴为狐”,阴指的是下阴,指的前阴说的;“不欲饮食”,这是固定的症状,说明这个病还是与肠胃有关系,“恶闻食臭”,就是闻着食臭就恶心;面日呢,由于蚀疮进退的过程中,常有不同的颜色,有时候“乍赤、乍黑、乍白”。蚀于上部为惑,口腔这一带,声音沙哑,声音有变化,当然的,尤其是喉,这一带有变化的时候更是声音沙哑。狐惑病蚀于上的这一部分,用甘草泻心汤主之。这个方子很好使,我有经验。
底下这个病,初得也是状如伤寒,默默不欲饮食,恶心等类乎小柴胡汤证,可是它没有柴胡,没有那么大的热。我遇到一个女病人,上面一点儿不错(病状没有),开始的时候像重感,我就给她吃甘草泻心汤,吃过好了。我们以后,现在临床遇到的口腔溃疡,用这个方子也好使,有时候偏于热的,口咽较干,可以加石膏;有时候烦得厉害,可以加生地。我用这种方法治这种病,还没遇见过不好的。
甘草泻心汤,在《伤寒论》里头是胃生疾患,《伤寒论》里是这样说的,主要病因是胃虚,看这个方子的用药也是的∶它用人参、甘草干姜汤,这些都是治胃的,加人参、甘草、大枣这些甘温的药物。因为《伤寒论》里说这个病主要是胃虚,客气邪热都往胃里来,所以胃、心下痞,痞硬;邪气都往这里来,有水气,再(加)有热,它就要呕吐;同时,经过胃肠,它有肠鸣。《伤寒论》里头说,心下痞硬,呕而肠鸣下利,用甘草泻心汤。可见它是胃肠里面的一个问题,就属于神经系统,那么看这个病人啊,他搁到“狐惑”里头,也有精神因素方面的关系,但它起烦、卧起不安,就起黄芩、黄连的作用,它烦,热都跑到胃里头了,所以烦。这是说“惑”,口腔溃疡,我们一般用这个方子加减都可以(治)好的。
蚀于下部则咽干,苦参汤洗之。
苦参汤方∶
苦参一升
以水一斗,煎取七升,去滓。熏洗,日三服。
“蚀于下部”不影响声音,但总而言之它是热,有炎症,炎症有热就上炎,嗓子较干,这个病用“苦参汤洗之”。这个我也试验过,尤其女同志好有这个病。苦参汤确是个好药,苦参有杀菌的作用,消炎杀菌,也能够治虫子,所以拿它熏洗挺好使。要是再内服药,还是好的。如果阴溃,像底下的赤小豆当归散都可以用,我们讲到那儿时再说。
蚀于肛者,雄黄熏之。
雄黄∶
上一味为末,筒瓦二枚合之,烧,向肛熏之。《脉经》云∶病人或从呼吸上蚀其咽,或从下焦蚀其肛阳,蚀上为惑,蚀下为狐,狐惑病者,猪苓散主之。
这个蚀疮也能够在下部,随便举一个,阴部,都在下部。这个病关于关口,都在关口,像前后阴、口腔、眼睛都有,这个病现在看来,就是白塞氏病,现在说的白塞氏综合征,一点儿都不错,都是孔窍。黏膜上发炎。蚀于上,口腔;蚀于下,前阴、后阴。雄黄这个药治溃疡,治脓肿,所以用雄黄来熏,这也是最好不过的。这个不是痔疮,这是关于溃疡,这个法子挺好使。熏的营法子;雄黄,一味为末,筒子瓦,两个合起来,雄黄放里头一试烧,它不就冒烟了嘛,”烧,向肛熏之”,底下架上火,烟就冒出来了,人蹲在那儿,就可以熏。
病者脉数,无热,微烦,默默但欲卧,汗出,初得之三四日,目赤如鸠眼;七八日,目四眦黑。若能食者,脓已成’也,赤豆当归散主之。
赤豆当归散方
赤小豆三升(浸,令芽出,睡千)当归三两
上二味,杵为散,浆水服方寸匕,日三服。
这个病,不只是发上面的口腔(和)下面的前后阴,而且发病于目,这段就说到目了。上面说“面目乍赤、乍黑、乍白”就指这个说的,这个病,溃疡化脓与不化脓时,现于面部时是两种不同的颜色,或者更不同。“病者脉数”,脉数不就有热吗?但是又“无热”而“微烦”,所以这个热不是感冒那种热,是一种疮热,在内,催得人发热。“默默但欲卧”,也是同前面那些个溃疡一样,默默欲卧,但是有汗出。“初得之三四日,目赤如鸠眼”,初得病三四天,眼睛是红的,鸠眼是红的;到七八日呢,四个眼角要发黑了,是化脓的表现。这个血的(变化),开始充血就是红,血化成脓了,它就要变成黑的了。这个时候如果能吃,能吃说明有热,凡是化脓的阶段,无论哪个地方有疮疡,都是要发热的。有热的人,到时候就能成脓。这个用“赤豆当归散主之”。
赤小豆这个药,也是排痈脓的药物,这个药很好,所以我们在治泌尿系感染,有病人如果溃疡稍微厉害一点儿的,加点赤小豆,就好使,同时也祛湿热。能够在这个地方排痈脓,旁处也能,不要就限定在眼角,眼角的痈脓钱方之卓自化再它能治,旁处的痈脓就不能治了?所以读书不要局限,这两药所起的作用,哪儿有痈脓都可以的。只是证候得对头,不对头不行,只是有痈脓的事实,没有其他的证候合乎赤小豆当归散是没有用的。到这里,把狐惑病讲完了。
从头想一想,狐惑病很容易明白:也就是关口的地方,中医叫关口的地方,有孔窍的地方,上面口腔、眼睛,下面前后阴,这些孔窍黏膜的地方发炎了,就是白塞氏综合征,这是西医的说法,我们据古人的说法,虽然不是白塞氏综合征的说法,但是把它概括进去了,就算不是白塞氏综合征的病,真正口腔溃疡,前后阴的溃疡病,用这种法子,也很适合,这些我都试验过。我的一个侄子,他是痔疮,相当厉害,来西城某医院开的刀,开完刀,那地方肿痛,淌血,我就给他吃这个药,吃了就好。所以说不是非是狐惑病才用这个药,有这种情况,尽管用,像其他的溃疡,口腔溃疡,我们有甘草泻心汤,屡试屡验。
阳毒之为病,面赤斑斑如锦纹,咽喉痛,唾脓血,五日可治,七日不可治,升麻鳖甲汤主之。
阴毒之为病,面目青,身痛如被杖,咽喉痛,五日可治,七日不可治,升麻鳖甲汤去雄黄、蜀椒主之。
升麻鳖甲汤方
升麻二两 当归一两蜀椒一两(炒去汗) 甘草二两 鳖甲手
指大一片(炙) 雄黄半两(研)
上六味,以水四升,煮取一升,顿服之,老小再服,取汗。《肘后》、《千金方》;阳毒用开麻汤,无鳖甲,有桂;阴毒用甘草汤,无雄黄。
阴阳毒,这个病很少见。据书上说∶“阳毒之为病,面赤斑斑如锦文,咽喉痛,唾脓血,五日可治,七日不可治,升麻鳖甲汤主之。阴毒之为病,面目青,身痛如被杖,咽喉痛,五日可治,七日不可治,升麻鳖甲汤去雄黄、蜀椒主之。”我们根据它的说法,这个病的主要症状是“咽喉痛”,是一种急性传染病,试看样子,而且这个病相当凶险,所以在五天内可治,七天就不可以治了,这个病很少见,在中医上说这一段是痧症。痧症,据我看也不太像,它专是一个咽痛,又不是白喉;它“唾脓血”,唾脓血,当然是咽喉溃烂,咽喉溃烂,才唾脓血嘛;“面赤斑斑如锦纹”,“面赤”在《伤寒论》里讲的很多,这是病在外的表现,阳气怫郁在面嘛。“斑斑如锦纹”,还有些类似红斑,如锦纹,由于这个病在外,阳气佛郁在外,所以叫阳毒,不是真有一种毒叫阳毒。他说的这种病,阴阳毒是一种病。这个在比较外,病毒较浅,所以面色较红,斑斑如锦纹,同时咽喉痛,更唾脓血,底下的没有,用升麻鳖甲汤主之。
我们看这个方剂,升麻主要是杀菌解毒,以它作主药;蜀椒这个药辛温,是个热药,能够使人发汗,所以这个病开始在表;当归、鳖甲活血化瘀;雄黄,上面讲了治痈脓,这个病唾脓血,所以他搁雄黄。到阴毒呢,病已深了,不能发汗,所以去蜀椒,也不唾脓血,所以也去了雄黄。
看第二段,就说到了阴毒了:“阴毒之为病,面目青”,这里就病深了,不是面赤斑斑如锦纹了。“面目青,身痛如被杖”,被杖者,古人有一种杖刑,打棍子,疼得剧烈,这个病身疼,像被杖刑那么剧烈,足见这种病得的是急症,也是“咽喉痛”,但是不唾脓血,也是“五日可治,七日不可治”。
这个病阴毒也好,阳毒也好,主要是急性很剧烈的传染病,是咽痛。如果头胀脸红的,病偏于在表,病也浅,可以吃升麻鳖甲;如果面目青,身痛得厉害,说明病离开表了,比较深了,不能让它发汗了,所以把蜀椒去了,由于不唾脓血,把雄黄也去了。这药与症都交代得很明白,但是这个病,我也没经验过,我活这么大岁数也没经历过,古人或者是有,在西医也没有类似的这种病。至于说是痧症,痧症就是无名的疫病之气,这个病我倒是遇着过,可也没见着这样的,光嗓子痛,那都是全身证候。像东北吧,有一种叫“发候”(?),“羊毛疔”,这都是古人说的痧症,急性的一种疫病,叫做“尸疫”,那个病倒见着过。但是就只是嗓子痛,这么快,五天可治,七天不可治的这个病,的确是没遇着过,这个留待于以后作参考。
看这个病后面的方子就知道,头一个方子是发汗的,“上六味,以水四升,煮取一升,顿服之,老小再服,取汗”。“老小再服”,可见这是个传染病了,要不怎么知道这是个传染病呢?“一门老小”嘛。所以这东西它是传染病,老人小孩子不要顿服,分成两次服。“取汗”,所以开始升麻鳖甲汤它是要出汗的,你要把蜀椒去了,里头没有发汗的药了,去雄黄就是不唾脓血,可见古人用药非常细腻。虽然这两个都是嗓子痛,也不光治嗓子,还去毒,还有升麻一味在里头,你们看看,升麻是一个杀菌去毒的药物,不像现在响们用的,李东垣用升麻,说往上升,不是这回事。这个病,现在没有,只留在这儿作参考。
至于白合病、狐惑病都是很常见的病。虚热病还是常见,但未必是百合病这个样子,但是虚热病有的是。虚热病的治疗,尤其我们上面讲的这个原则,那是肯定的。我们学百合病,也获得不少知识,比如虚热而有瘀血证,影响到脑筋,意识糊涂,像癫证,那么不讲这个,我们就不会用百合地黄,这个东西也挺妙,也帮了我们挺大的忙,读书是这样的,你不要死守着百合地黄,这是个方法,加通便的药是绝不行的,虚证,你不能见阴攻阳,那是不行的,阴虚了,你要是吃泄药就错了,所以头两种病很有借鉴意义,在临床上对我们很有用。
所以这个书就是要熟,不熟,就一点儿用也没有,你不熟你到临床上想不起来,你熟呢,到时候你就能想起来。而且这些方子,都精简的很,你像赤小豆当归散,这方子就很好,像狐惑病,我们想不起来用甘草泻心汤,是一点也想不起来的。这口腔溃疡跟甘草泻心汤有什么关系?但它就是有关系,这个我治过好多了。以前我私人开业,我万师急急呼呼到协和,协和它那儿的口腔科有个姓陈(程?)的大夫,表是个女的,她的小孩子得了口腔溃疡,我给她治的,她说你呀到我们那儿去吧,我们需要。口腔你可别小看它,现在得这个病的多得很,我也打算去,后来卫生局让我去中医学院,那边我才没去。后来她也用,我说这个容易,你就用这个方子,好使。今天就讲到这儿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