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-百合狐惑阴阳毒病证治第三-陈伯坛

陈伯坛《读过金匮卷十九》

论曰：百合病者，百脉一宗，悉致其病也。意欲食复不能食，常默默，欲卧不能卧，欲行不能行，欲饮食，或有美时，或有不欲闻食臭时，如寒无寒，如热无热，口苦，小便赤，诸药不能治，得药则剧吐利，如有神灵者，身形如和，其脉微数。每溺时头痛者，六十日乃愈;若溺时头不痛，渐然者，四十日愈;若溺快然，但头眩者，二十日愈。其证或未病而预见，或病四、五日而出，或病二十日或一月微见者，各随证治之。

书论曰，明乎卒病合伤寒，论字贯全集也。曰百合病者，取譬肺病之形，取臂百脉不朝肺，而合其肺，脉病不由肺不病也，假令肺不受病，则所合者皮毛，能开者肺叶，亦可取臂于百合之覆形，如天威之可凛，独为将军之官所侧目者，肝木不能胜燥金故也，肝开窍于目，目者宗脉之所聚，宜乎操纵宗脉肝为首，而风为从，诚以肝为阳中之少阳，通于春气，少阳起于寅，斯百脉朝于肺。书百脉一宗者，一脉纠缠其百脉，以一合百，包围其肺，在肝脏则侮其所畏者，在风邪则魔高一丈矣，《经》不云春气在头乎，头之巅顶，有肝部之百会穴在，其牵系百脉也，有至顶至肺之长。曰悉致其病，病而曰悉，肺脏能逍遥脉外哉，肝木乃五行之一，金木水火土，悉罹入百脉之中，肝木虽欲狡脱而无从，风邪不能独厚于肝也，盖五脏皆有脉，五脉即无形之五行，举五脉可以例百脉，质言之是真脏脉但合而不离，则五脏悉成为虚器，所存者心之神，肺之魄，肝之魂，脾之意，肾之志，为邪祟所揶揄而已。书意欲食，食入于阴也，求于食者脾，特无土气以受谷，则中先馁，复不能食者，脾有意而无所用。书常默然。在声为呼者肝，以语应物者魂也，特风无籁则木不鸣，默然不喜惊呼者，肝有魂而无所用。书欲卧，卧则肾之逸，不能卧为夜不瞑。书欲行，行则肾之强，不能行为昼不精，此岂失眠失强不暇顾哉，其志若不敢作起卧之想者然，肾有志而无所用。书饮食或有美时，形食味者也，美味下咽而归于形，美在阴为味。书或有不欲闻食臭时，精食气者也，臭气入于鼻而通于肺，以美在阳为气，气伤精则激刺其魄，并精而出入者魄，肺有魄而无所用，形容之曰，如寒无寒，如热无热，并于阳则热，并于阴则寒耳，五脏无阴阳之可并，则冬气不为寒，夏气不为热，简直是失五行之元素，便无四时之王气焉已。书口苦，心脏其味苦，其类火，露苦不露火，亦可作心病在五脏观也。书小便赤，赤色入通于心，露赤仍非毕露其火也。上言色赤为风，大都风肆火亦肆，要不能执口苦便赤为标准，与中工以药石相周旋也。曰诸药不能治，一切攻邪之猛烈品，漫予尝试。曰得药则剧，攻阳则吐剧，攻阴则利剧，非止得药无效已也。书如有神灵者，中工亦知心者神之变乎，阴阳不测之谓神，邪祟又伪托神灵以蔑视中工矣，非有鬼神不待言，抑有可为不测二字写照也，不测无形测有形。曰身形如和，是无形之最显，如和姑作表和论，必里和而后表和，五脏亦姑作里和论，当问其脉之和与不和，方证明其不和在何处也。书其脉微数者，是以知病之在脉，脉合阴阳，其脉病即其阴其阳病，除却百脉一宗病，脏无他病矣。夫五脏无脉神以为之守，诸药便无凭藉以效灵，可司神灵之幻相，皆由脉神与心神非合一，变生怪物亦其常，种种病可以无神二字了之。无神如有神，显见邪祟替代脉神为病主，其卒然见微数之脉者，伤寒已垂戒曰，慎不可灸矣，以其见脉不见血也，脉者血之府，血与脉相失，即不为风邪所剥蚀，亦将流散于无穷。观诸每溺时头痛者，足徵其血之不充，亦春气在头不在下。六十日经十二候之久，季春人暮，乃有愈期，若溺时头不痛，，淅淅然者，觉毛发风犹在，则期诸四十日，孟春多两候，当然愈。若溺快然，但头眩者，仿佛风欲罢而仍掉眩也，则春初二十日，四候尽能愈，举春气以为例、风为百病之长者以此，非必病在春季也。或未病而预见，不离乎中工所不晓，上工已心焉数之、或预见有远近，四五日风信先出见于头，是短期之未病。或二十日，或一月后见者，总不过六候之外，而卒病以成，则不行不授以治已病之方针。曰各随证治之，已病可治，未病岂真不能治哉，口中说诸药不能治，意中暗指下文有治法，自然有治方也，留为异日补行之，犹未晚也。

书百合病发汗后者，百合知母汤主之。书百合病，一路借镜百合立病名，非百合肖病形也，乃病形肖百合，犹云瘦比黄花也，不然，目者宗脉之所聚，耳中亦宗脉之所聚，何尝见目中发生百合病，耳中发生百合病乎!两宗脉惟心系能一之，目者心之使，目以阳受气，平旦目脉灵，耳者心之窍，耳以阴受气，暮夜耳脉灵，目视即心视，耳听即心听，心为百脉之长者此也。五官皆有脉，百脉非心脏所能私，肝在窍为目者，肾在窍为耳、百脉亦非肝肾所能私，无如风气通于肝，肝恶风又煽其风，风吹血则凝于脉，殆百脉一宗之原因，夫两宗脉则脏与脏相得，一宗脉则脏与脏相失。中工亦知百合病其曲在肝乎?毋亦悲五行之末路，思以不如法之吐下发汗药，为救治之方乎，误治岂独中风邪之计，抑且便宜于肝也。肝脏其主肺也，不畏其主而侮之，是传于其所不胜，为上工所不及料，肺又其主心也，心又其主肾也，脏脏皆可以效尤者也，吾恐不俟七传，卒然有两死无两生者有之，下文非两言五日可治，七日不可治乎!就以发汗后者论，分明汗伤心液为厉阶，非治肺兼治心，治心兼治肾不得也，上工自有取坎填离之法在，百合知母汤主之。方旨详注于后。

百合知母汤方

百合七枚（擘） 知母三两（切）

上先以水洗百合，渍一宿，当白沫出，去其水，更以泉水二

升，煎取一升，去滓;别以泉水二升煎知母，取一升，去滓;后合和，煎取一升五合，分温再服。

百合无疵瑕也，先以水洗之胡为者?百合乃地之所生，特灌溉以天一之水，取其效灵于天也。何以用七枚耶?心火其数七，取肺气之降，以主心也，前法俱用七枚，与后法示区别。渍一宿又胡为者?饱受一宿之水，则合而有开意。曰当白沫出，有燥金之白沫在，未免固其合力，渍而出之令其开，与后法亦有别。曰去其水，不去水果何若?否或易以斗水又何若?水出高原者也，其肺已高悬于心阳之上，牵系其心何待言，水能澄肺耳，非有特别之水，焉能令水火互根乎，必水火济而后地天泰者，升水以降炎，乃能升地以降天也。神乎神乎，别以泉水二升，水升地亦升，地气上者属于肾也。曰煎取一升，二而一之，以升为降者也。何以曰煎不曰煮耶?引百合之下，先符天七之数，以导地二之火，煮之嫌于涌其泉，不如煎之则滴滴归源于天一之水也。去滓亦法耶?前法是以泉水打消百合病，后法是以百合转移百合病，所以有去滓不去滓之别也。煎知母不言去滓又何法?舍水别以泉，泉与水有别，与百合亦有别，别在去滓，不舍泉又别以泉，泉与泉有别，令知母与百合亦有别，别在不去滓。盖百合乃邪魔愚弄肺家之泡影，当令其自有而之无，知母乃圣道转移肺病之真诠，当令其自无而之有，故去滓不去滓有方寸也。不云后合和重煎者何?下条后煎先煎合为一，和匀药力，重煎水气，当然三味药一齐行，本方是知母煎入百合汤中，则知母先行，百合汤随其后。取一升五合云者，地数之五，合天一而水成，明乎此一六共宗之水，治百脉一宗之病也。夫风为百病之始，必入寇百脉，而后百病皆然，宜乎入寇于心而及于肾，脉资始于肾间动气，心又为百脉之长故也。然风邪偏偏作祟于肺者，岂非长肝之恶哉，见肝之病，知肝传脾二语不重提，转从未见肝病之前立病案，是亦肝虚则用此法，实则不在用之之例。此行文逆入法，不为肝危为肺危，毕竟肝家难幸免也。百合病下之后者，滑石代赭汤主之。百合病在上，当然取之下也，必地气升而后天气降，必源泉不竭而后地气上，地气上者属于肾也，无如下之后，地道卑而窄，觉天道高而危，则补脾之要妙，又不在乎以甘味之药调之也。长沙能炼石者也，炼一石以补天，炼一石以补地，脾不升，代之升，肺不降，代之降，采合水火之精，而受气于泉之赤土，玩之如赤石者，与泻红泉之石磴浑相若，遂支配一通利之石案其间，以百合煎法为镳鼎，止此二升泉之烹炼，而丹以成。独惜下虚其脾而及于肺，则手足太阴无开力，长沙又立以合为开之法，擘百合为两边，从合者其边阴，不合者其边阳，二石又两用，一石合脾上合肺，一石开肺下开脾，一合一开合为一，能令合力短而开力长者，因有特别之煎法在，圆转其开合者也。百合滑石代赭汤主之句，详注方后。

滑石代赭汤方

百合七枚（擘） 滑石三两（碎，绵裹） 代赭石如弹丸大

一枚（碎，绵裹）

上先以水洗百合，渍一宿，当白沫出，去其水，更以泉水二

升，煎取一升，去滓;别以泉水二煎滑石、代赭，取一升，去滓;后合和重煎，取一升五合，分温服。

同是百合欲其开，何以上条独无擘字耶?取象天形之下覆、以接地气之上载故不擘也。本方则以转坤旋乾为手眼，得毋擘之为两方面，令一面下而转，一面上而旋耶?不止此也，擘分为阴阳，不能双方尽开者，毋宁假合后一面之阴，转开前一面之阳，连下三条如擘法，亦操纵开合者也。何以知其阴阳相后先耶?先煎百合，当然后行。后合二石，当然先行。合而重煎，则不先不后，一开一合，悉受气于通利往来之滑石，如易林所谓涌泉滑滑，觉为泉为石，浑合而行，滑石与滑珠齐名，能化代赭坎泉为滑水，滑石作滑水看可也，代赭作滑石看亦可也。代赭汤三字无石字，汤成不复以石称也，二石均去滓，则一升石水中，仅留其滑，与如弹丸大一枚之势力圈，石质无存在矣，况碎之而绵裹，已轻化二石如绵乎。何以上条知母不去滓耶?知母可上亦可下，亲上者其气，就下者其味，特留其味而不去，虽渣滓仍有可取者在也。何以百合又去滓耶?正惟以煎取百合立前法，特与后法示区别，后法两用百合，无去滓字样也，且百合生来合，故以合得名，不过煎之令其开耳，渣仍合也，又何取乎?擘之曷以故?一则吐下发汗后，恐为误药所持;一则不经吐下发汗，恐病久而不变，未易反合而为开，不如擘之为各半，则半合为半开之引子，乃反正相生之治法，蚓有潜力之药石为转圜乎。百合病，吐之后者，用后方主之。身形如和之百合病，吐别者其偶，即误汗误下误吐，亦无汗吐下有不止之虞。玩后字者字、承上得药则剧而言，如其身形无恙在，是病者无变迁，不得谓之前后若两人也。然发汗曰后者，下之吐之曰后者，点后字者三，称前法者亦三，前后二字是见阴见阳之眼目，非仅逐层披剥也，论列犹在下文。上言各随证治之者，各证当看入一层，自有无证之证随其后，非真别有众目共见之病形也。书吐之后者，既难掩在吐，显与上两条有异同，当从吐后讨消息，在病者亦浑不加意也，以其习惯恍惚去来之病情，得吐亦不能自道其状态，视在乎与药者之体会入微焉已。汗后则心神并于脉，下后则心神并于脾，吐后则心神并于肺，群主已属呆相，反为邪祟所为伪托，幻出神灵之假相以惑人。苟不侦知其脉神所在地，诸药安能有效乎!曰百合鸡子黄汤主之，一枚鸡子，而有两太极者存，搅令浮沉往复于泉水之中，与一枚代赭，差别在一刚一柔耳，其为通天手眼则异曲而同工也。方旨详注于后。

百合鸡子汤方

百合七枚（譬擘） 鸡子黄一枚

上先以水洗百合，渍一宿，当白沫出，去其水，更以泉水二

升，煎取一升，去滓，内鸡子黄，搅匀，煎五分，温服。

汤名曰鸡子，省黄字，配方曰鸡子黄，了内亦鸡子黄，既用黄不用白，何以但曰鸡子，一若不肯割爱其白者何耶?黄从白泻出，鸡子之妙，义犹存在也，白取象于坎，黄取象于离，易曰坎中满者，坎中便是离，一个完成之坎离曰鸡子，假令黄白并用，则鸡子入腹而趋于肾，亦囫囵加入坎肾之一太极而已。何庸多费煎百合之手续乎?仲圣先烹炼坎泉有法在，一升水无殊一升鸡子白，且有百合以更新其肺金，取肾上连肺之义也。鸡子黄又适肖黄土之居中，与天一之水相交融，搅成无形之太极，搅而曰匀，乾坤坎离一而二，从二而一也。煎五分云者，五字上疑漏一取字，不云一两一分者，五字符天地之五数，分字依照四分为一两，一两多一分，微示其化一为两之意也。曰了内鸡子黄者何?黄了黄，白了白，内黄不内白，仅一枚黄可以制造两太极，亦不以别泉煎别泉，别泉了别泉，太极了太极，煎成泉水之重量如鸡子，以一分汤了却别泉，尤妙在一枚鸡子黄之小，配七枚擘百合之多，是又太极归无极，了却无形之太极者也。百合病，不经吐、下、发汗，病形如初者，百合地黄汤主心。百合病岂真诸药不能治哉，假令仲师不立方，则千载以下之群医，确无与药之余也。曰不经吐下发汗，中工果知难而退矣乎!曰病形如初者，其汗下吐后之情形，非如前状可知。胡不举出一端以示人耶?盖必后此这病形尤茫昧，究不能掩前此之病形，姑以后字者字形容之，缘倏忽间实无可比拟。谓为其初之形不如此，却有如初者在;谓为其初之形尽如此，仍有不如初者在。不然，首条四个如字，六个或字，且有三个欲字，三句不能二字，一句不欲二字，无非介于如是不如是之间，初时立证，已非坐实，安有一一尽如初耶!仲师非曰病证如初也，证有形者也，上三条不再立无形之证，形固微。本条不再立无形之形、形更微。设语中工曰，此殆病形如初者软，彼将曰其证有如有不如，欲各随证治之，苦无下手处，不得谓为误会师言也。特不如其证而如其形，乃仲圣所独见，为中工所未见，可悟首条不过口讲其证，至此亟欲指画其形，凡见病于未形者可类推也。上文百病皆然一语，当以百合病为先例也。百脉本无形，吾谓口苦二字可作上三条之形观，小便赤三字，可作本条之有形观。上三条针对口苦以立方，本条针对小便赤以立方，方方能显出无形之形故也。百合地黄汤主之，方旨详注于后。

百合地黄汤方

百合七枚（擘）生地黄汁一升

上以水洗百合，渍一宿，当白沫出，去其水，更以泉水二升，煎取一升，去滓，内地黄汁，煎取一升五合，分温再服，中病，勿更服。大便当如漆。

煎百合止有前法无后法乎?四法立于前，起下四法见于后，长沙殆欲中工掩卷而思也。其不肯割爱百合命题者，反用百合以开肺，正用百合以合脉，脉合阴阳者也。脉不合是无阴阳，乃百脉分明合，反离其心而合其肺，是失阴阳之离合，欲在脉还原于肾而通会于心，则利用在煎取一升五合之泉，故煎法不能少，特为病形如初者立方，何难问病者不复记忆乎!病证不具论，问病形足矣，胡又偏偏与中工为难乎?中工假如曰惜未见初时之病形也，不见百脉所在地，遑问何时真见病形乎!吾为中工进一解，是否见有神灵在，抑或不见身形在，无神如有神，有形如无形，形神互掩既如是，初时致病必如是矣。且五行惟风木热火无定在，大都风气逐热气而行，如寒如热其明征，口苦便赤其明征，如经吐下发汗也，则口苦是君火之流露，以沟通心肾为方旨。如不经吐下发汗也，则便赤是相火之流露，以安顿坎阳为方旨。上三方从形上生出，对于口苦不伤正，本方从形下生出，对于便赤不留邪。妙以滴滴归源之地黄汁，领少阳以属肾，不独移前面之阴霾归后面，并移前部之热色出后部。曰大便当如漆，一若地黄之渣滓犹存在者然。何其用汗不用滓，而滓质亦与有其功耶?此又与鸡子黄同效果，彼方则一枚黄作两枚用，温服便水火济而地天泰。本方则一升汁作三升用，初服生坎中之一阳，再服开肾窍之二便，其中病之速不待言。曰中病勿更服，岂骇视地黄哉，诚以一升汁，煎入二升泉，化成一升五合汤，几莫名其水了水用，汁了汁用也，了内云者，正改百合病无不了了之虞，何更服之有。百合病一月不解，变成渴者，百合洗方主之。百合病一月，病形果如初耶?假令一月而后见，是未病三十日，已病三十日矣，六十日亦如初耶!书不解，非表未和也，不能从表解入里，不能从里解出表，一路无变证，故一路无变形也，特初时但曰意欲食，不曰意欲饮，常默然不能食，非默默不欲饮食，是五候以前未尝渴，由五候而六候，一月不解，变成渴，何得渴之难乎?渴证果由变而始成，余证皆一成而不变可想，缘百合病患在金气不行，便敛抑其燥，乌乎渴，必合力松劲，燥金才有引水自救之权，乐观其渴，故特书其变也。何以不烦耶?累热始增烦耳，心恶热者也，心火气盛，则伤肺，肺被伤又何由渴!正惟因燥渴非因热渴，则金气行而水亦生，地黄汁不中与矣!假令先煎百合如前法，恐一升之泉，将降肺家之燥而下于肾，肾恶燥者也。且升肾家之寒而上于肺，肺恶寒者也。寒从水化，必热从燥化，如寒变有寒，如热变有热，奚止得药则剧乎!泉水更不中与之，百合适用于开其肺也，肺变合为开乃成渴，何在枉行百合乎!前法穷斯后法工，长沙自有操纵百合之奇，变服法为洗法，百合又适用于开皮毛矣，百合洗方主之句，详注方后。

百合洗方

上以百合一升，以水一斗，渍之一宿，以洗身。洗已，食煮饼，勿以盐豉也。

百合非止渴也，下条渴不差，且避百合而不用，上四条首重百合，无一条为渴立方也。本条亦非因服百合而成渴，乃百合病变渴，仍一月之久，不解乃成渴，渴而曰成，长沙之属望其渴也，不自今始矣。何以不肯割爱百合耶?得毋以洗不以食，能洗去其渴耶?非也，仲圣以百合洗百脉，不弃百合之短，务尽百合之长，百合虽灵，不敢自有其功也，变通七枚百合用一升，取升而不降之义，百合自能与百脉相求也。以水一斗不以泉，同是渍一宿，特留白沫不去，又沫有沫适用，洗身形无异洗入其病形，令沫与毛脉合，以受气于肺令之行，白沫即输精皮毛之引子。洗已何以食煮饼耶?水引饼为煮饼，即今之水面是也，用以给阳明而养太阴，取麦末以调和其燥也。不啜热稀粥者何?粥面皆取微汗，粥令汗出疾，面令汗出徐也。勿以咸又曷以故?咸豉入肾，即不浪用坎泉之意，特未知皮毛之水，能直达到肺家否耳?胡不如前法以大开其合耶?夫阳以洗身者，阴以纵邪何以异?仲圣佯乎哉，明主百合有法在，暗主百合有法在，中工果不可得而闻也，下此更不可得而闻矣。百合病，渴不差者，用后方主之。同是百合病变成渴，异在不曰解曰不差。差字解字相去几何耶?盖解病在病差之前，差病在病解之后，病形如初为未解，病形已解未为差。上条病且不解，则不差不待言。本证病仍不差，则已解不足言。渴不解分明有解意，迎肺脏之欲解，从皮毛打通其消息，则一解百解矣。渴不差便有差时，因五脏之欲差，从胸膈划清其畔界，则一差百差矣。两举渴字绘病形，不解不差却相因，看似百合洗方为未当，伤寒不差二字有明文也，先与小建中汤不差，非与小柴胡乎?服文蛤散不差，曰与五苓矣，可与甘草汤不差与桔梗者又有矣。方方皆跟上方而言，本证果由百合洗方所致，中工宁不议其后乎!况不君百合，是主治非前法，岂非长沙改易方针乎!此又与伤寒有异同，彼证不差同一节，合二法为一法，一法生一法。本证不差另一条，化一法为二法，二法还二法也，补前法所未尽，故多立一未尽之证，及未尽之方也。不主百合者，百合病非尽宜于开，开之亦欲其见于阳耳。既见阳于脉合之中，则患不在肺与邪相合，患在肺与金相离，法当恰合脏真高于肺而后差也。栝楼牡蛎散主之句，方旨详注于后。

栝楼牡蛎散方

栝楼根 牡蛎熬等分

上为细末，饮服方寸匕，日三服。

渴不差云者，非谓渴不止也。栝楼根诚止渴，若君之在方首，则滥矣。上条何尝以栝楼治渴!即百合洗方，更与渴证无涉。本方明示无百合，犹乎上方明示无括楼，两条非仅为两渴字立方可知。然使渴证不具，则二方不可行，假令但具渴证无他病，二方亦不可行。否或二方调用，上条服末不洗身，则愈渴愈不解;本条若洗身不服末，则愈渴愈不差。缘上条百脉与肺脉相持，独肺之脏真非前状，故肺脏不渴，而燥金露其渴;本证百脉不与肺脉相持，而肺之脏真如前状，故燥金不渴，而肺脏露其渴。上条曰不解;肺仍合也;本证曰不差，肺已开矣。在肺为已解，在脉则不差，病在脉不在肺故也。前此脉合肺亦合，本证脉合肺不合，是肺有肺之开，燥金有燥金之合，故其不差也。不关肺金燥而渴，关于肺脏干而渴，作肺脏与燥金相断绝论可也。《本草（经）》称栝楼补虚安中，续绝伤，能续回肺脏之元真，令与燥金不相失，则肺不伤，主栝楼根者即此旨，治渴犹其后也。佐牡蛎者何?牡蛎界海滨而生，乃介质中之最相联属者，匪特用以界阴阳，且断续其阴阳，等分而细末之，饮服后则栝楼安中而亲上，牡蛎自环绕于其旁，转运一番，令百脉之离合如细雨，夫非一宗脉分为万绪乎!仍书百合病者，可见百合二字是假定之病名，而含有制方之妙义，以合得病者以合力差病，牡蛎趋势在合，不同百合之合须裁制。牡蛎之合而不合则天然，且栝楼高出于牡蛎之上，阴法主牡蛎，救之主栝楼。下文自有明训也，则谓本方即百合方中无方之方可也。百合病变发热者，百合滑石散主之。上两条百合病，病形已不尽如初矣。由一变而再变，遂顿失如初之病形，初时百脉合向内，其合阴;本证百脉合向外，其合阳、虽不开亦作半开论也。上言如寒无寒，如热无热者，外邪实藏在百脉之底面，为倡处其肺之第一层，故脉合邪合肺亦合。脱令重阴无烛照，从何透露夹里之邪乎!善哉其变也，以如寒如热之邪，酝酿久之，悉化为热，殆阳浮者热自发矣乎。又与太阳中风不同论，彼证邪浮于阳，邪在阳面，邪并于阳故发热;本证阳浮于邪，阳在邪面，阳并于邪亦发热也。何以不曰反发热耶?反字出意外，变字在意中也。曰若发热又何如?若字邻于设想，变字见诸实情也。曰后发热又何如?后字属望于将来，变字迥殊于初起也。何以仍主百合耶?非用以合脉也，一两百合，焉能以一合百乎!乃缩小百合之势力，纳入百脉之范围，与百脉之合力互相为用，以挟制热邪也，且二味合治为散，一面合邪，一面散邪，是亦为热邪开道路，开下不开上者也。百合滑石散主之句，详注方后。

百合滑石散方

百合一两（炙） 滑石三两

上为散，饮服方寸匕，日三服。当微利者，止服，热则除。

百合又不渍去沫，依然取合不取开也，况炙用岂非与热邪相亲耶!邪正不并立，断无既相失而复相得之理，不患百合为热邪所利用，且有滑石在，乃最灵之药石，而以利滑得名，其驱邪犹胜于百合，观百合止用一两，与一升及七枚之比较，则轻重悬殊，又炙之而不煎，分明短驭百合之长，特让功于三两之滑石。然立方仍冠百合者，以其为肺家主药，其覆体与病形恰相若。连上七方，宜百合者六。三方有擘字，取其开一面，开前不开后也。三方无擘字，一则前后取其开，一则洗开其皮毛，开外即所以开内，一则散上不散下，不用百合以合下，一则散下不散上，仍用百合以合上，引伸犹在下条。本方是以百合行阴法，非合已合之肺，非合已合之脉，乃拍合热邪于两合之中，令无所避，滑石遂从中下之如泻泉，妙在二味为散，则同方而异用。曰当微利者止服，利训滑，取效在滑石，百合若无与焉，不利前部利后部者，肺与大肠相表里故也。曰热则除，热邪去路如是其狭窄，又百合狭制之力使之然，毕竟百合善治病，滑石善治证也。

百合病见于阴者，以阳法救之;见于阳者，以阴法救之。见阳攻阴，复发其汗，此为逆;见阴攻阳，乃复下之，此亦为逆。

肺为阳中之太阴，不独肺之阳宜开，肺之阴亦为开也。无如其病在合，肺脏为百脉所笼罩，是止有阴而无阳，开为阳，合为阴，肺之前面作阳论，肺之后面作阴论。病形由后合过前，是后阴前亦阴，为见于阴。病形由前合过后，是前阳后亦阳，为见于阳。特如热无热则乍阳，如寒无寒却乍阴，上工见之谓之阳，见之谓之阴者，中工不见也。曰以阳法救之，不曰救阴;以阴法救之，不曰救阳。两之字又何所指耶?救法尤为中工所不晓，盖非徒如《内经》所云，用阳和阴，用阴和阳之谓也，乃以阳法救肺之阳，不救恐邪蚀于前，则肺患连于心;以阴法救肺之阴，不救恐邪蚀于后，则肺患连于肾也。所异者阳法主开不主合，阴法主合不主开。阴气合于前，逆治之法令其开，一开不复合，斯阴气归于后，得受气于坎中之泉;阳气合于后，从治之法仍其合，虽合自能开，则阳气返于前，得受气于地上之雨也。实则救前即救后，救后即救前，救之则阴阳两受其赐，此其所以谓之法也。不言后法者，除前法之外无别法。上云诸药不能治，非寄语群医求治法乎!百其阴者百其阳，中工宜知几矣。设或见阳攻阴，奚止伤阴，见阴枚阳，奚止伤阳，攻之则两伤也。前条主百合地黄且曰中病勿更服，大便当如漆;上条主百合滑石且曰当微利者止服。热则除，二方何尝是攻品!不攻之攻，妙于攻，犹恐多服则涉于攻也。夫见阳方且救阳之不暇，况复攻阴;见阴方且救阴之不暇，况复攻阳。发汗非攻阳乎哉?特前面之合也如故，宜其汗之不得汗，遂取偿于禁汗之阴，是发汗先逆阳，复发其汗为逆阴。下之非攻阴乎哉?特后面之合也如故，宜其下之不得下，遂取偿于禁下之阳，是下之先逆阴，乃复下之亦逆阳。简直是百合病无攻法，无论攻阴攻阳，一逆便无两全之余地，过此则阴阳无变化，百脉必为邪祟所吞没，转以经血替代其脉神，不变生怪物不止，后患何堪设想乎。

狐惑之为病，状如伤寒，默默欲眠，目不得闭，卧起不安，蚀于喉为惑，蚀于阴为狐，不欲饮食，恶闻食臭，其面目乍赤、乍黑、乍白，蚀于上部则声喝，甘草泻心汤主之。蚀于下部则咽干，苦参汤洗之。蚀于肛者，雄黄熏之。

书狐惑之为病，百合病过去矣乎，谓非悉由百脉一宗所致，则之为二字宜删矣。下文曰阳毒之为病，又曰阴毒之为病，必其所由来者渐，而后发生卒病以骇人，殆亦如神灵所作者欤。狐者妖兽也，为鬼所乘。域者短狐也，与鬼相类。域射影，由于惑。狐击虚，因其疑。若从病人心理上绘出，则无狐而有狐，其疑不释弄成狐;无域而有贼，其惑滋甚弄成戴。无非为虫食病所迫而形，巢氏所谓璧病者是，特无知之虫，变为狐惑之有知，则狐惑二字，可以代虫名矣。曰状如伤寒，热病皆伤寒之类，本证则风伤于卫，而热过于营，与肺痈同消息，肺行营卫阴阳者也，所谓脉道通而血气行，合之始成为宗脉，若脉有脉一宗，是血有血一路，无营行脉中，卫行脉外之足言，必悉供虫食尽之而后已。孰意虫蚀亦有次第乎?其初食气，继而食血，最后食脉。下文曰脓成，曰脓血，皆虫毒之唾余，不过狐惑有遁形耳，形容其食气之难堪也。曰默默欲眠、明是不寐，而默默无啤吟，气馁可知。曰目不得闭，合目行阴也，荣气衰少，而卫气内伐，与老人之不夜瞑异而同。曰卧起不安，伤寒栀子厚朴汤证已一见矣，甘草泻心汤证，不得安三字又一见矣。鱿厥则曰无暂安时、鱿固剧于璧也。何以曰蚀不曰食耶?由风化虫，虫即风也，诛蚕食之虫，不如道破剥蚀之风也。书蚀于喉为惑，喉主天气，且胸中有宗气在，出于喉咙，以贯心脉而行呼吸，则短营卫之气者，莫甚于侵蠹其喉。何以咽独无恙耶?咽喉者水谷之道也，喉咙者气之所以上下也，璧虫志在食气，非志在截获水谷，舍咽不蚀，无暇他顾耳，岂阿护其咽乎!在病人固莫明何物之在喉，更莫名其所以咽喉能分寸也。伤寒气上冲咽喉，不得息者有矣。少阴咽中伤曰生疮，言咽不言喉。厥阴咽中痛曰喉痹，言喉亦言咽。胡本证显与伤寒有异同耶?此不独惑病人，且惑中工矣。曰蚀于阴者为狐，前阴后阴，浊气所从出，淘汰浊中之最浊者，地气才举五脏之浊阴以奉上，天气受之，遂举而归浊阴于六腑也。咽又主地气也，不蚀咽而蚀地下之气，令地气无从通于咽，则狐尤毒。曰不欲饮食，中狐计矣，五味入口，口中有脾液之涎以辨味，阴为味者此也，既不能食入于阴，饮亦无精气游溢，宜其废咽喉而不用，则欲念自忘。曰恶闻食臭，并五气入鼻而恶之，鼻不如鱿矣，鱿闻食臭出，乐得有食臭也，若恶之而不闻，可知其口鼻有腥风在，故为虫性所转移。曰其面目乍赤乍黑乍白，胡数变面目乎?其华在面，其充在血脉者心阳也，目者心之使，诸脉皆属于目，由于诸血皆属于心，血色赤，心又在色为赤，若乍赤，便是乍不赤，显非南方人通于心之色，上言色赤为风可例看。又色黑为劳，劳风法在肺下，蚀于阴与劳乎坎无以异。又色白者亡血，血不为其赤而为其白，乍白则血虽未亡，足征其无气之血如断丝也。曰蚀于上部则声嘎，非放松喉部也，由喉而胸而上下膈，皆作上部论，肺之上管为喉咙，声出于喉者以此，必气雄而声始壮，无气声故曰嘎也。甘草泻心汤主之，此非伤寒痞益甚，客气上逆之主 方乎!虫亦客气之变相耳，特于狐惑交迫之时，本方以去滓再煎之潜力掩袭之，殆一矢贯双法也，射惑兼射狐者意中事，乃曰蚀于下部则咽干。妖狐犹未干休耶?彼受药力之打击，而窜于阴部之尽头，伊亦伏其罪矣。无如前部有男子之茎垂在，女子之溺孔在，乃宗筋之会，津液之道也。前后阴相交之处，阴器至纂，男女且有两岐之督脉合其间，后部则传化物而不存，必通于土气而变化出，斯濡于空窍而津液行，若津液不得下，则上焦不得通，究非便宜于咽也，况不欲饮食，喉不干而咽亦干乎，是间接蚀咽，无殊直接蚀喉也。苦参汤洗之，乘狐邪之末路，立洗法以尾泻心之后，其不敢挺而上窜者又意中事。蚀于肛者更无躲避之余地，雄黄熏之，则鬼祟穷矣，方旨详注于后。

甘草泻心汤方

甘草四两 黄苓三两 干姜三两 人参三两 半夏半升 黄连一两 大枣十二枚

上七味，水一斗，煮取六升，去滓再煎，温服一升，日三服。

本方原汤无人参，有参恐为客气所利用也。伤寒不曰甘草泻心去人参，看似彼方为主剂。本方不曰甘草泻心加人参，看似本方为主剂。命方同，而六味七味却不同，是不独一方翻作两方用，六味七味可挪开用矣。假令易味兼易方，则中工第晓得泻心汤主治心下耳，谁知自心以上而至于喉，亦当从心部下手乎!泻心云者，非泻心火之谓，泻伪托其心之邪，痞在心下，而闭在心部之表，俨有一层障碍物，以替代其心者然。何取乎多一自无而之有之假心乎?泻心正以存心也，下文衄血曰心气不足行泻心，即此旨也。在本证则属未病而预见之事，苟非先发以制其惑，旦夕将蚀到心宫矣。焉有鬼戴而可以代君行政乎!盖心存血脉之气也，凡经气所到之处，即心气所到之处，无论蚀上蚀下，君主已心焉系之，况心肺同居膈上，与喉部相接近乎!设行陷胸又何若?正惟其不结胸，将下胸贯膈而落，狐惑遂串同为一气矣。故特用人参以提高诸药，执行人道以戮魔邪，在百合病时无攻法者，至此始矢无虚发也。胡独纵狐耶?狐惑二而一，为惑不为狐，为狐不为惑者，所在多有，就令狐能狡脱，有洗法熏法在，彼未受本方之赐者，虽洗之熏之亦无效，中工如不歧视本方也，则知所从事矣。

苦参汤方

苦参一升，以水一斗，煮取七升，去滓，熏洗，日三。

苦参非治风治虫也，胡以能挽救下部蚀伤耶?《本草》称其主溺有余沥，逐水，除痈肿，其苦坚严寒之气味，达于肾矣。下文妊娠主当归贝母苦参丸，为小便难，饮食如故立方，殆饮食长胎，胎压膀胱所致，三味药能约束胎元，自尔纳精气而归藏于肾，可知苦参一物，便坚守前后二窍之门，其能逐水者，开放浊水以存精耳。本方取其以独力攻阴邪，不犯见阴攻阳之逆者。三熏三洗，则治法已完也。假令作汤服，药力从口腹人，便是攻阳，必与胃气及上二焦有抵触，中坚一陷，泻心汤功败垂成矣。长沙特从百合洗法对面以立方，令狐虫病从上解，是以阳法救见于阴也。不然，曷尝见洗之熏之，有虫从下部出，与狐相若乎!犹乎以阴法行泻心，不见惑虫吐出上部，可例看也。诚以风邪之善变，流散无穷，虽一名一物之微，有死灰复燃之虑，苟非如法化之为乌有，恐邪魔又多出其狐惑，与中工斗智矣。

雄黄熏方

上一味为末，筒瓦二枚合之，烧，向肛熏之。

肛者魄门之称也，魄门独为五脏使，以其能通四时之气也。蚀肛与蚀脏无以异，非因熏洗苦参而不差，遂进而乞灵于雄黄也。雄黄阴中之阳者也，一味为末，合二筒瓦，烧之取其烟，一熏则狐毙于烟矣，不言日三熏可知。看似一升苦参效犹小，不若但用雄黄之为得也。吾谓苦参熏以水之烟，雄黄熏以火之烟，就令狐惑并趋于一途，亦同归于尽也，特恐中工疏忽在未经行泻心，或行之不如法，则漏网者惑，而响应者狐，狐与惑相行，则惑复生惑，狐复生狐，尤出意料之外。不观下文妇人杂病，阴中蚀疮烂者，立狼牙汤洗法乎!蚀病无非败创之称，无论或熏或洗，或熏而不洗，或沥而不熏，当以甘草泻心汤为先导，末二方其附焉者也。病者脉数，无热，微烦，默默但欲卧，汗出，初得之三、四日，目赤如鸠眼;七、八日，目四普黑，若能食者，脓已成也，赤小豆当归散主之。书病者脉数，数则为热，热证得热脉矣乎?上文百合滑石散证，明是变发热矣，何尝脉数乎!书无热，是数脉为病者所独具，下文吐血则曰其脉数而有热，血热尽则其脉同归于尽，不得卧者死也。盖在体之脉，本于在天之热，在地之火为之，其脉不数便不热者，脉者血之府，血与脉合同而化，于是变见四时之脉，若血热形诸脉者其常，非关血热而脉数者其变，无如其血固无热，脉亦以无热二字认定之也。殆数则为虚者欤，伤寒太阳病脉浮而动数，明言数则为虚矣，仍曰数则为热也。胡并虚热而亦无耶?噫嘻，热邪仍在故脉数，一变为蚀虫，则热邪遁矣。是又血者虫之府，脉道几许血，足供养热虫乎。书微烦，伤寒鱿厥则烦甚，本证之虫狡于蛾，以彼醉饱于经血流溢之中，一若不欲惊扰病人者然，微烦不过血神之感觉耳，病者惟有默默而无以自明。书默默但欲卧，人卧则血归于肝也，但欲血藏无他愿，微烦未始非不得卧之原因。书汗出，安知非先烦乃有汗出而解乎!在病者断断乎未嗟怨其血分有璧虫在也，岂知汗为血液，虫择食者血，而吐弃者汗，汗出正血与汗相失之端倪。初得之三四日已如此，且目赤如鸠眼，诸血皆属于目，血凝故赤色凝在目，鸠眼乃不灵之眼，《禽经》谓拙者莫如鸠，不能为巢，南方鸟名蒙鸠，歧视其眼谓之蒙，至七八日又变矣，目四眦现黑色，色黑为劳也，与久视伤血无以别。曰能食者，虫又得食，岂非更便宜于虫耶?非也、食血之虫，与血相终始，生于血当然化于血。曰脓已成也，血固成脓、虫亦化脓，自生自灭之虫殆告终矣乎?不尽然也，五行丽地皆有虫，备化之纪其虫保，谷虫即保虫之一，腐脓而能食过之，即蠕蠕成族，可以不了了之。倘夹杂狐惑于其间，是血虫复活，立方又宜以菽品化神奇也，赤小豆当归散主之，方旨详注方后。

赤小豆当归散方

赤小豆三升（浸，令芽出，曝干） 当归

上二味，杵为散，浆水服方寸匕，日三服。

伤寒方无君赤小豆也，一佐瓜蒂主胸邪，一合麻黄连轺主瘀热，属软化性质。若三升豆浸令芽出，则小用而大效矣。盖非徒以药杀虫，乃以血杀虫，下文下血先血后便，本方又以血止血，匪特长于治虫也。独不能与甘草泻心汤相调用者，彼证邪并于气，气之所感，化为气虫，其虫蚀气;本证邪并于血，血之所感，化为血虫，其虫蚀血，要其幻化为狐惑以骇人则一也。其余五运所至，执虫为生化一大宗，无蚀上蚀下之虞，却与璧虫相类聚，故器者生化之宇，脾胃大小肠三焦膀胱名曰器，腐虫不可以数计，无一非仓廪之蠹，盖用甘味之药调之，自尔传化为粪虫，若为瘀热所孳生，是血虫之遗毒，与蝥贼无殊，当尽杀乃止。以毒药攻邪可乎?毒药不中与，则伤及其血，中工亦知血化虫，则虫食血，脱令虫化血，又血食虫乎!莫妙于赤小豆当归为化工，二味药可代行经血也，此合甘草泻心汤为两大法，彼方以经气食回其虫，食气之虫无存在;本方以经血食回其虫，食血之虫无存在也。浸豆芽出果何取?虫因邪魔为生长，不杀邪魔，势难杀绝生生不已之虫，幸在虫温则生，虫寒则死，豆乃水之谷，浸出水之芽，破散热虫之腹者豆芽也，况有当归浆水，令经血若潮生乎!此与马料豆异曲而同工，《别录》称其煮汁杀鬼毒，彼豆大而微赤，不称小豆之芽尤细入，虽幼稚之虫可饵也。

阳毒之为病，面赤斑斑如锦纹，咽喉痛，唾脓血。五日可治，七日不可治，升麻鳖甲汤主之。

书阳毒之为病，脉合阴阳，剥蚀阴阳尤疠毒，非止如狐惑病蚀于阴部阳部也。蚀真脏脉之阴阳，心脏夏之阳，肺脏秋之阳，肝脏春之阳，变为有形之阳毒;肾脏冬之阴，脾脏土之阴，，变为有形之阴毒。阳毒非阳胜则热之谓，阴毒非阴胜则寒之谓也。亦非阳胜则阴，当舍阳治阴;阴胜则阳，当舍阴治阳也。注家认为异气中人之阳，并于阳则热而毒;异气中人之阴，并于阴则寒而毒。热毒何以主方有雄黄蜀椒，寒毒何以主方去雄黄蜀椒耶?阳毒见证明明热，不能反观谓之寒;阴毒见证明明寒，不能反观谓之热也。中工亦知阳毒乃蚀尽其阳，作无阳论;阴毒乃蚀尽其阴，作无阴论乎!书面赤，心脉无夏气，何以呈现其华在面之心阳，人通于心之赤色耶?彼非色正赤也。曰斑斑如锦纹，杂色曰斑，赤中有驳文在，形容其色与色相间曰如锦纹，实隐约有脓血，殆留守心宫不荣之恶色者欤，勿误认为诸血皆属于心也。书咽喉痛，无手少阴心脉上挟咽，则水谷之道无保障，凡激刺咽喉之外物无不痛，仿佛咽中生疮者然。书吐脓血，吐出虫食之翔腥为脓血，足征上条之脓成者血为之，虽能食亦不能长气于阳。曰五日可治，未出五土之生数，即上言病在外者可治之互词，至七日则阳数尽矣，地二之火，天七不能成矣，故曰不可治，卒死岂真难事乎!升麻鳖甲汤主之，以无毒之药攻毒耶?阳不成阳则救阳，阴不成阴则救阴，前法有百合，后法有升麻，觉两方无轩蛭也，方旨详注于后。

升麻鳖甲汤方

升麻二两 当归一两 甘草二两7蜀椒.（炒去汗）一两 鳖甲手指大一片（炙）雄黄半两（研）

上六味，以水四升，煮取一升，顿服之，老小再服，取汗。

阴毒去雄黄蜀椒。《肘后》、《千金方》与本方有出入，彼条阳毒用升麻汤有桂无鳖甲，阴毒用甘草汤无雄黄，殆疑鳖甲类似见阳攻阴，雄黄类似见阴攻阳也。此亦中工之流，不晓昆虫命运。温生寒死，蜀椒温之，雄黄死之。温生之欲其藉脓血以图存，寒死之令其借脓血以自杀。大都阳毒则虫热有所遗，治热以寒温行之;阴毒则虫寒待毙，治寒不必以热凉行之。《经》谓不尽行复如法，则进退椒黄之运用，具有深意也。本方胡不早用耶?升麻、鳖甲，网尽毒虫，上文为爱惜百脉起见，方且救阴阳之不暇。本条则见毒不见阳，阳被毒蚀为阳毒，见毒不见阴，阴被毒蚀为阴毒。阴阳已丧失，只有阳尽生阴，阴尽生阳之希望，故出此最后之奇兵，不宜操之太蹙也。《本草（经）》称升麻、鳖甲皆无毒，而升麻有杀百精解百毒之长，又曰虫毒入口皆吐出，鳖甲能去蚀肉与阴蚀，以其为有甲之虫而呈骨相，毒物蚀之不入，且随日光所转，朝首东乡，夕首西乡，是阴不离阳。用手指大二片者，取其指导诸药，以搜毒虫，本除恶务尽之旨以立方者也;甘草亦解诸毒，当归克充荣血，则药力所过，脉道无腥秽矣。凡败创遇存亡绝续之交，本方大可借用，我粤移治鼠疫，十者亦疗其过半，夫非长沙方泛应不穷乎。

阴毒之为病，面目青，身痛如被杖，咽喉痛。五日可治，七日不可治，升麻鳖甲汤去雄黄、蜀椒主之。

本条又以阴毒昭示中工矣，欲知阴阳消灭于何地，中工试剖验毒虫之腹乎。如曰毒虫有遁形，胡不借镜状如伤寒之狐惑，以体认实情耶?伤寒无阳毒阴毒四字，狐惑病又未成立阴阳二毒也，可悟阴阳是假相，不过蚀尽脉之阳，则虫代阳，蚀尽脉之阴，则虫代阴。并虫毒亦非阴阳之本相也。书面目青，看似阳色赤，阴色青矣，上文又曰色赤为风，色青为痛，安知上条面赤非风色，本条面目青非痛色乎!且肝王应时曰色青，安知非风木之虫之呈露本色乎!大抵吞没阴阳者虫，包孕虫毒者风，故不以风毒名其虫。特以阴毒阳毒名风之虫，虫一变而为赤，犹带过去之阳，病人之面，可作热虫之色观也。虫再变而为青，犹带过去之阴，病人之面目，可作寒虫之色观也。书身痛如被杖。伤寒有太阳之身以负邪，仍有太阳之阴阳以御邪，未有痛如被杖之惨。上条如锦纹三字伤无阳，本条如被杖三字伤无阴矣。曰咽喉痛，咽喉者阴阳之要会也，同是咽喉痛，一被热虫之激刺，则有脓血随其后。一被寒虫之激刺，则无脓血随其后。同是五日可治，七日不可治，出一候之外，万难为阴阳之续，上工亦棘手而告穷。升麻鳖甲汤去雄黄、蜀椒主之，雄黄助阴，不能救阴，阴不长则雄黄不适用;蜀椒助阳，适以攻阳，阳不生则蜀椒不适用。方下云小小再服，小读少，即再作汤服，少少与饮之之词，盖为取汗计，正为复阴阳计，故以顿服之后为未足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