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-痉湿暍病脉证治第二-任应秋
本文最后更新于:2025年3月27日 上午
任应秋《金匮要略语译》
太阳病,发热无汗,反恶寒者,名曰刚痓。
【语译】患太阳病,不仅发热、恶寒、不汗出,甚而有项背筋脉强直等症状时,这便叫作“刚痉”。
【注解】徐忠可云:“痓,即痉,强直之谓也。痓病必有背项强直等证,故既曰痓,即省文不言。”程林云:“病者,以太阳病发汗太多,荣血已亡,风寒易中,故筋脉劲急,作刚柔二痓也。”
太阳病,发热汗出,而不恶寒,名曰柔痓。
【语译】患太阳病,呈现项背筋脉强直等症状,而伴有发热、汗出,并不恶寒者,这叫作“柔痉”。
【注解】《医宗金鉴》中云:“太阳病,发热无汗恶寒,为实邪,名曰刚痓者,强而有力也,发热汗出不恶寒为虚邪,名曰柔痓者,强而无力也。”其实“刚””柔”二字,是指一个“无汗、恶寒”,一个“汗出、不恶寒”,与阴阳虚实等名称同一意义,所以《活人书》云:“刚痉属阳痉,柔痉属阴痉。””刚痉”是表实证,“柔痉”是表虚证。
太阳病,发热,脉沉而细者,名曰痓,为难治。
【语译】“痉病”的发作,一般都有太阳病的“发热”等症状,假使脉搏沉细,说明正气相当虚弱,治疗起来是比较困难的。
【注解】徐忠可云:“古人以强直为痓,外证与伤寒相似,但其脉沉迟弦细,而项背反张强硬如发痫状为异耳。”尤在泾云:“太阳脉本浮,今反沉者,风得湿而伏,故为痉。痉脉本紧弦,今反细者,阴气适不足,故难治。”陆渊雷云:“夫曰太阳,则病尚初起,病初起即项背劲强,脉沉而细者,乃恶性脑脊髓膜炎,致命极速,故曰难治。”曹颖甫认为,本病当用栝楼桂枝汤加熟、附以解表温里,可供临床参考。
太阳病,发汗太多,因致痓。
【语译】患太阳病,过分用发汗剂,汗出过多,有导致痉病的可能。
【注解】徐忠可云:“太阳病果寒多,本宜发汗,太多则血伤,不能荣筋而痓。”即神经、肌肉失去荣养的意思。
夫风病,下之则痓,复发汗,必拘急。
【语译】凡患阴液不足的风温病,不要轻易用攻下或发汗药,一旦误下,伤阴的结果可导致痉病,误汗,津液大量脱失后,还会出现四肢痉挛拘急。
【注解】曹颖甫云:“风病者,其为风温无疑。夫风温为病,其受病与中风同,所以别于中风者,独在阴液之不足,故脉浮自汗心烦脚挛急者,不可与桂枝汤,得汤便厥(见《伤寒论》第29条),所以然者,为其表阳外浮,里阴内虚,阴不抱阳,一经发汗,中阳易于散亡也,俱此犹为证变之未甚也。更有脉阴阳俱浮、自汗出、身重、息鼾、言语难出之证,一经误下,即见小便不利,直视失溲,若火劫发汗,则瘛疭如惊痫(见《伤寒论》第6条),所以然者,里阴素亏,误下则在上之津液下夺,目系因之不濡,火劫则在里之津液外烁,筋脉因之不濡,津液本自不足,又从而耗损之,风燥乃益无所制,故上自目系,下及四肢,无不拘急,而痉病成矣。”
疮家,虽身疼痛,不可发汗,汗出则痓。
【注解】陆渊雷云:“疮家,赅疮疡及金创而言。”《医宗金鉴》中云:“疮家初起,毒热未成,法当汗散,已经溃后,血气被伤,虽有身痛表证,亦不可发汗,恐汗出血液愈竭,筋失所养,因而成痉,或邪风乘之,亦令痉也。”
病者身热足寒,颈项强急,恶寒,时头热,面赤,目赤,独头动摇,卒口噤,背反张者,痓病也。若发其汗者,寒湿相得,其表益虚,即恶寒甚。发其汗已,其脉如蛇(一云:其脉浛)。
【语译】痉病的具体症状,可见发热、两足现冷、颈项部相当的强直,看病人的外表,好像有恶寒感觉似的,一阵阵头部发热,面部和两眼都发红,头还不自主地摇摆着,并很快地出现牙关紧急、角弓反张等痉挛状态。假使这个痉病是由误汗而来的,就是因为出了过多的汗,津液和正气也遭受了极大的损伤,所以病人的脉搏亦往往变得屈曲不伸如蛇行状。
【注解】程林云:“身热头热,邪在太阳也,面赤目赤(足阳明之正系目系),邪在阳明也。颈属阳明,项属太阳,邪在二经,则颈项强急恶寒也。阳明之脉夹口,故卒口噤,太阳之脉,循背上头,故头独摇,背反张也。此其人必汗下亡血之后,正气已虚,而邪气但盛于上,其足则寒,此痉病之证俱见也。”尤在泾云:“寒湿相得者,汗液之湿,与外寒之气,相得不解,而表气以汗而益虚,寒气得湿而转增,则恶寒甚也。”曹颖甫云:“其脉如蛇,乃肝之真脏脉见,《五脏风寒积聚篇》所谓肝死脉浮之弱,按之如索不来,或曲如蛇行者死,是也。盖痉病脉本弦急,重发汗则经脉益燥,直上下行之弦脉,一变而成屈曲难伸之状,脉固如此,筋亦宜然,一身之拘急可知矣。”
暴腹胀大者,为欲解,脉如故,反伏弦者,痓。
【语译】痉病者的腹部往往是凹陷的,若不凹陷而丰满,这是病有好转的征象。假如脉搏还没有转变,仍然呈显著沉弦脉,此为痉病之根依然存在。
【注解】痉病者的腹部往往是凹陷着像船似的,现在不凹陷而胀大,说明这是病邪消退,正气渐复的现象,所以“为欲解”。“胀大”,只是与凹陷的对照语,不当理解为腹肿胀膨大。“伏弦”,即沉弦的意思,《玉函经》中“伏”作“复”,亦通。
夫痓脉,按之紧如弦,直上下行。(一作筑筑而弦。《脉经》云:痓家其脉伏坚,直上下)
【语译】痉病者的脉搏,从寸上到尺下,一直都呈显著紧弦体象。
【注解】尤在泾云:“紧如弦,即坚直之象。上下行者,自寸至尺,皆见紧直之脉也。”
痓病有灸疮,难治。
【语译】患痉病者又害灸疮,清热、驱风两难,故曰“难治”,要留意治疗。
【注解】曹颖甫云:“痉病为风燥伤筋之证,血虚不能养筋,而复加以灸疮,使其证属中风传来,则当用栝楼根以生津,桂枝汤以发汗,然又恐犯疮家发汗之戒,故云难治。但里急于外,又不当先治灸疮,窃意先用芍药甘草加生地以舒筋,加黄芪防风以散风,外用圹灰年久者,调桐油以清热毒而生肌,其病当愈。”灸疮,即由艾灸烧灼皮肤而成的创伤。
太阳病,其证备,身体强,几几然,脉反沉迟,此为痓,栝楼桂枝汤主之。
栝楼桂枝汤方栝楼根二两 桂枝三两 芍药三两 甘草二两 生姜三两 大枣十二枚上六味,以水九升,煮取三升,分温三服,取微汗。汗不出,食顷,啜热粥发之。
【语译】患痉病,不仅有太阳病的全部症状,同时还可见角弓反张、颈项强直等症,脉搏亦是阴津大伤的沉迟脉象,宜用“栝楼桂枝汤”生津滋燥解散风邪。
【注解】徐忠可云:“太阳病,其证备者,身热、头痛、汗出也。身体强,即背反张之互辞。几几然,即颈项强之形状。脉反沉迟,谓阳证得阴脉,此痓脉之异于正伤寒也。其原由筋素失养,而湿复夹风以燥之,故以桂枝汤为风伤卫主治,加栝楼根以清气分之热,而大润其太阳经既耗之液,则经气流通,风邪自解,湿气自行,筋不燥而痓愈矣。”陆渊雷云:“即柔痓也。”
【方义】曹颖甫云:“以培养津液为主,而君栝楼根,仍从太阳中风之桂枝汤,以宣脾阳而达营分,使卫与营和,汗出热清,筋得所养,而柔痉可以不作矣。”
太阳病,无汗而小便反少,气上冲胸,口噤不得语,欲作刚痓,葛根汤主之。
葛根汤方葛根四两 麻黄三两(去节) 桂二两(去皮) 芍药二两 甘草二两(炙) 生姜三两 大枣十二枚上七味,㕮咀,以水一斗,先煮麻黄、葛根,减二升,去沫,内诸药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覆取微似汗,不须啜粥,余如桂枝汤法将息及禁忌。
【语译】患痉病者,有太阳病的一般症状,但是不出汗,小便少,气逆胸满,牙关紧急不能言语,这是属于刚痉的证候,宜服“葛根汤”,解散风寒湿邪,并降冲逆。
【注解】尤在泾云:“无汗而小便反少者,风寒湿甚,与气相持,不得外达,亦并不下行也,不外达,不下行,势必逆而上冲,为胸满,为口噤不得语,驯至面赤头摇,项背强直,所不待言,故曰欲作刚痉。”
【方义】柯韵伯云:“葛根味甘气凉,能起阴气而生津液,滋筋脉而舒其牵引,故以为君,麻黄生姜,能开玄府腠理之闭塞,祛风而出汗,故以为臣,寒热俱轻,故少佐桂芍,同甘、枣以和里,此于麻桂二汤之间,衡其轻重而为调和表里之剂也。”
痓为病(一本痓字上有刚字),胸满,口噤,卧不着席,脚挛急,必[插图]齿,可与大承气汤。
大承气汤方大黄四两(酒洗) 厚朴半斤(炙,去皮) 枳实五枚(炙) 芒硝三合上四味,以水一斗,先煮二物,取五升,去滓,内大黄,煮取二升,去滓,内芒硝,更上火微一二沸,分温再服,得下止服。
【语译】凡患痉病,有气逆胸满、牙关紧切、角弓反张、两脚拘挛等症,且是由于燥热引起者,可以用“大承气汤”泻下燥热。
【注解】曹颖甫云:“风燥入阳明之腑,津液受灼,上膈乃有湿痰,痰阻胸膈,则胸满,风痰塞会厌,而阳热上灼,牙关之筋燥急,则口噤,背脊经输干燥,则卧不着席,周身筋脉干而缩,故脚挛于下,齿[插图]于上,可与大承气汤,此亦急下存阴之义也,盖必泄其燥热,然后膈上之风痰,得以下行,周身筋脉,亦以不受熏灼而舒矣。”陆渊雷云:“胸满,与气上冲胸同理,呼吸困难而不匀,可望而知也。卧不着席,反张甚也。[插图]者,上下齿紧切作声。[插图]齿者,口噤甚也。”
【方义】徐忠可云:“盖太阳之邪并于阳明,阳明脉起于脚,而络于齿也。故宜攻其胃,而以硝、黄、枳、朴清其热,下其气,使太阳阳明之邪,一并由中土而散,此下其热,非下其食也。”
太阳病,关节疼痛而烦,脉沉而细(一作缓)者,此名湿痹(《玉函》云:中湿)。湿痹之候,小便不利,大便反快,但当利其小便。
【语译】临床上有一种病,一般呈现着太阳病的症状,但是病人周身关节疼痛,伴有心烦,脉搏在沉部见细而软,这是湿邪引起的“湿痹”。“湿痹”的另一显著表现是小便不通畅、大便却溏泻。因此在治疗时应首先着重分利小便,借以排泄其湿邪。
【注解】徐忠可云:“此论湿之夹风,而湿胜以致痹着者。谓发热恶风,太阳病也,乃湿胜而疼痛。太阳病来,邪自表入,湿夹风,风走空窍,故流关节,关节者,机关凑会之处也,风气滞于中,故逼心而烦,然风为湿所搏,而失其风之体,故脉沉而细,即知湿胜,即名中湿,亦曰湿痹,痹着不去也。气既为湿所痹,则气化不敏,或小便不利,大肠主津,湿则反快而不艰涩也。病风者,多燥闭,故以湿胜而快者为反耳,但当利其小便者,便利而气化,气化而湿行,见不必狃于太阳而治风,亦非痛在骨节,而当温散之比矣。”
湿家之为病,一身尽疼(一云疼烦),发热,身色如熏黄也。
【语译】患湿气病者,症见周身疼痛、发烧,全身皮肤呈显出像烟熏般的暗黄色。
【注解】程林云:“脾主身之肌肉,湿为寒邪,郁于肌中不得散,则一身尽疼发热也。阳明瘀热,则黄色鲜明如橘子,太阴寒湿,则黄色黧暗如烟熏。”
湿家,其人但头汗出,背强,欲得被覆向火。若下之早,则哕,或胸满,小便不利(一云利),舌上如胎者,以丹田有热,胸上有寒,渴欲得饮而不能饮,则口燥烦也。
【语译】患湿气病者,只是头上出汗(身上无汗),项背强直,还相当的怕冷,想盖被子或烤火取暖,这是寒湿在表的证候。不能轻易或过早施用泻下剂,假如泻下早了,损胃伤津的结果,反而会出现呃逆、胸闷胀满、小便不畅等病变表现。同时又由于泻下药的关系,上焦阳热随着泻药而郁结于丹田下部,上焦部更是现出一派寒湿现象,于是舌头滋腻,似苔非苔,感觉口渴,却喝不下水,口燥、心烦的情况亦越发显著了。
【注解】曹颖甫云:“但头汗出,约有二端,阳热之证,阴液内竭,则但头汗出,寒湿之证,毛孔闭塞,则亦但头汗出,寒湿郁于经输,故背强(此与太阳病之项背强同),寒冱皮毛,内连肌肉,恶寒甚者,遂欲得被向火,此时正宜麻黄加术汤以发其汗,使水气外达。”程林云:“若当表邪未解之时,误以阳明内湿之热,上越之头汗,而早下之,则虚其胃,湿干于胃,则哕,寒客于上,则胸满,亡其津液,则小便不利,以寒湿在上,故舌上如胎而实非胎也,丹田有热者,以下后里虚,上焦阳气,因虚而陷于下焦,为丹田有热;表中寒气,乘虚而客于胸上,为胸上有寒。唯其丹田有热,则渴欲饮水,胸上有寒,不能散水,虽得水而不能饮,故口燥烦也。”丹田有热,胸上有寒,是郁热在下寒湿在上的证候。“燥烦”即口燥、心烦。陈修园主用“黄连汤”。
湿家下之,额上汗出,微喘,小便利(一云不利)者死,若下利不止者,亦死。
【语译】患湿气病者,不审慎而被泻下早了,会出现如下两种情况。如阳气上脱,便会额上出汗、呼吸不利而喘;如阴津下脱,便会出现小便过多或泄泻不止等症状。这两种情况,都是极危险的征象。
【注解】尤在泾云:“湿病在表者宜汗,在里者宜利小便,苟非湿热蕴积成实,未可遽用下法。额汗出微喘,阳已离而上行;小便利,下利不止,阴复决而下走,阴阳离决,故死。一作小便不利者死,谓阳上游而阴不下济也,亦通。”
风湿相搏,一身尽疼痛,法当汗出而解,值天阴雨不止,医云此可发汗,汗之病不愈者,何也?盖发其汗,汗大出者,但风气去,湿气在,是故不愈也。若治风湿者,发其汗,但微微似欲出汗者,风湿俱去也。
【语译】患风湿病者,周身疼痛,照例应用发汗的方法来驱风除湿,又适逢阴雨天气,风湿疼痛越发严重,无疑更应该争取发汗了,但是经过发汗,风湿的疼痛依然不减,这是什么原因呢?要知道,这是由于发汗不得法的缘故。因为发汗时,大量地出汗,纵然风邪在汗后会有所减轻,但湿邪依然存在,所以疼痛不减。须知用发汗法来治疗风湿病,应该是持续地出点小汗为佳,这样风邪、湿邪会一起被驱除掉。
【注解】徐忠可云:“此言风湿两平者,当汗解而不可过也。谓风湿相搏疼痛,法原当汗解,值天阴雨,则湿更甚,可汗无疑,而不愈,何故?盖风性急,可骤驱,湿性滞,当渐解,汗大出则骤风去,而湿不去,故不愈。若发之微,则出之缓,缓则风湿俱去矣。然则湿在人身,黏滞难去,骤汗且不可,而况骤下乎。”发汗法,总宜微似有汗者为佳,不可令其如水流离。在《伤寒论》桂枝汤的煎服法中,便首先谈到这一点,因此并不是风病和湿病的发汗法有什么不同。下面麻黄加术汤、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,都是驱风除湿的好方剂。
湿家病,身疼,发热,面黄而喘,头痛鼻塞而烦,其脉大,自能饮食,腹中和无病,病在头中寒湿,故鼻塞,内药鼻中则愈。(《脉经》云:病人喘,而无湿家病以下至而喘十一字)
【语译】患寒湿病者,除有一般的周身疼痛、发烧而外,面色黄、喘息、头痛、鼻塞不通、烦躁等症状均特别显著,脉搏现大,但饮食很好,腹部也没有其他病变表现,这是寒湿邪气深入头部的缘故,所以鼻道总是窒塞不通,可以适当地用辛香开发之药,做成嗅剂,纳入鼻道进行治疗。
【注解】徐忠可云:“此言湿之搏寒,而偏于头者,不当服汤药也。谓湿家身疼发热,其常也,因湿郁而面黄,又邪气内侵,为喘为烦,似中外有邪,然头痛鼻塞,则在头为甚,且脉大是中不弱也,能饮食,腹中和矣,虽有烦喘,乃经中之邪内侵,而内实无病,邪独在头矣,故曰病在头中寒湿,故鼻塞。病在上者,宜从上越之,故曰,纳药鼻中则愈,非责肺也。”纳鼻药,凡具有辛香开发作用的都可以用。
湿家身烦疼,可与麻黄加术汤发其汗为宜,慎不可以火攻之。
麻黄加术汤方麻黄三两(去节) 桂枝二两(去皮) 甘草一两(炙) 杏仁七十个(去皮尖)
白术四两上五味,以水九升,先煮麻黄,减二升,去上沫,内诸药,煮取二升半,去滓,温服八合,覆取微似汗。
【语译】患寒湿病者,若周身疼痛,只需用“麻黄加术汤”来发汗除湿,万不可用“火疗”法来劫持之。
【注解】尤在泾云:“身烦疼者,湿兼寒而在表也,用麻黄汤以散寒,用白术以除湿。喻氏曰,麻黄得术,则虽发汗不至多汗,而术得麻黄,并可以行表里之湿。不可以火攻者,恐湿与热合而增发热也。”陆渊雷云:“火攻乃汉末俗医常用之法,故仲景屡以为戒。”《伤寒论》所载的温针、烧针、瓦熨背、艾灸等,都属火攻的方法。
【方义】徐忠可云:“麻黄汤为发汗之主,而加术一味,以为固本清湿之地,则内外两得矣。”陆渊雷云:“术分赤白,始于《名医别录》,仲景书本但称术,后人辄加白字,《别录》之赤术,即今之苍术,此方意在使湿从汗解,则宜苍术。”
病者一身尽疼,发热,日晡所剧者,名风湿。此病伤于汗出当风,或久伤取冷所致也。可与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。
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方
麻黄半两(去节,汤泡) 甘草一两(炙) 薏苡仁半两 杏仁十个(去皮尖,炒)
上剉麻豆大,每服四钱匕,水盏半,煮八分,去滓,温服,有微汗,避风。
【语译】患湿气病者,症见周身疼痛、发热,假使身痛和发热都在傍晚的时候加重,这便是风湿病。此病的原因,不是由于出汗的时候感受了风邪,就是由于过分贪凉所致,无论是哪个原因,都要用“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”来发散风湿邪气。
【注解】《医宗金鉴》中云:“病者,谓一身尽痛之病人也。湿家一身尽痛,风湿亦一身尽痛,然湿家痛,则重著不能转侧,风湿痛,则轻掣不可屈伸,此痛之有别者也。湿家发热,蚤暮不分微甚,风湿之热,日晡所必剧。盖以湿无来去,而风有休作,故名风湿。原其由来,或为汗出当风,或为久伤取冷,相合而致,则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发散风湿,可与也明矣。””日晡所”,犹言傍晚;“取冷”犹言贪凉。
【方义】尤在泾云:“痉病非风不成,湿痹无寒不作,故以麻黄散寒,薏苡除湿,杏仁利气,助通泄之用,甘草补中,予胜湿之权也。”
风湿,脉浮,身重,汗出恶风者,防己黄芪汤主之。
防己黄芪汤方防己一两 甘草半两(炒) 白术七钱半 黄芪一两一分(去芦)
上剉麻豆大,每抄五钱匕,生姜四片,大枣一枚,水盏半,煎八分,去滓,温服,良久再服。喘者,加麻黄半两;胃中不和者,加芍药三分;气上冲者,加桂枝三分;下有陈寒者,加细辛三分。服后当如虫行皮中,从腰下如冰,后坐被上,又以一被绕腰以下,温令微汗,差。
【语译】患风湿病者,脉搏现浮象,周身有沉重的感觉,不断地出汗、怕风,这是表虚证的表现,可以用“防己黄芪汤”固表除湿。
【注解】《医宗金鉴》中云:“脉浮风也,身重湿也,寒湿则脉沉,风湿则脉浮,若浮而汗不出恶风者,为实邪,可与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汗之;浮而汗出恶风者,为虚邪,故以防己、白术以祛湿,黄芪、甘草以固表,生姜、大枣以和营卫也。”
【方义】曹颖甫云:“防己泄热,黄芪助表气而托汗畅行,白术、炙甘草补中以胜湿,此亦桂枝汤助脾阳俾汗出肌腠之意也。”
伤寒八九日,风湿相搏,身体疼烦,不能自转侧,不呕不渴,脉浮虚而涩者,桂枝附子汤主之;若大便坚,小便自利者,去桂加白术汤主之。
桂枝附子汤方桂枝四两(去皮) 生姜三两(切) 附子三枚(炮,去皮,破八片) 甘草二两(炙) 大枣十二枚(擘)
上五味,以水六升,煮取二升,去滓,分温三服。白术附子汤方白术二两 附子一枚半(炮,去皮) 甘草一两(炙) 生姜一两半(切) 大枣六枚
上五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,去滓,分温三服。一服觉身痹,半日许再服,三服都尽,其人如冒状,勿怪,即是术附并走皮中,逐水气,未得除故耳。
【语译】患伤寒病八九天后,又由于风湿邪气的并发,病人出现周身疼痛、烦闷不舒,行动受限,但既不发呕,亦不发渴,脉搏呈现浮虚滞涩之象,这是表阳虚弱的风湿证,宜用“桂枝附子汤”温散风湿。若大便干燥而小便却清利者,说明并非里热,仍需用“桂枝附子汤”去“桂枝”加“白术”来温散湿邪。
【注解】《医宗金鉴》中云:“谓此风湿之病,虽得之伤寒八九日,而不呕不渴,是无伤寒里病之证也。脉浮虚涩,是无伤寒表病之脉也,脉浮虚,表虚风也,涩者,湿也,身体烦疼,风也,不能转侧,湿也,乃风湿相搏之身体疼痛,非伤寒骨节疼痛也,与桂枝附子汤温散其风湿,从表而解也。若脉浮实者,则又当以麻黄加术汤,大发其风湿也。如其人有是证,虽大便鞕,小便自利,而不议下者,以其非邪热入里之鞕,乃风燥湿去之鞕,故仍以桂枝附子汤,去桂枝者,以大便坚,小便自利,不欲其发汗,再夺津液也,加白术者,以身重著湿在肌分,用以佐附子逐水气于皮中也。”
【方义】钱潢云:“风邪非桂枝不能汗解,寒邪非附子不足以温经,非生姜亦不能宣发,甘草大枣缓姜附之性,助桂枝而行津液也。”吴仪洛云:“于上汤中去桂,以其能走津液,加术,以其能生津液,白术为脾家主药,燥湿以之,滋液亦以之。”
风湿相搏,骨节疼烦掣痛,不得屈伸,近之则痛剧,汗出短气,小便不利,恶风不欲去衣,或身微肿者,甘草附子汤主之。
甘草附子汤方
甘草二两(炙) 白术二两 附子二枚(炮,去皮) 桂枝四两(去皮)
上四味,以水六升,煮取三升,去滓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初服得微汗则解,能食,汗出复烦者,服五合。恐一升多者,服六七合为妙。
【语译】患风湿病者,骨节疼痛烦灼,并呈牵掣性的疼痛,想伸或踡,都不可能,假如按摩着,痛得更厉害,一阵阵地出汗,呼吸促急,小便不通利,怕风,要多穿衣服,甚至周身发轻度的水肿,这是阳虚湿胜的证候,宜用“甘草附子汤”固阳除湿。
【注解】沈明宗云:“此阳虚邪盛之证也。风湿伤于营卫,流于关节经络之间,邪正相搏,骨节疼烦掣痛,阴血凝滞,阳虚不能轻[插图],故不得屈伸,近之则痛剧也。卫阳虚而汗出,里气不足,则短气而小便不利,表阳虚而恶风不欲去衣,阳伤气滞,故身微肿,然表里阴阳,正虚邪实,故用甘术附子,助阳健脾除湿,固护而防汗脱,桂枝宣行营卫,兼去其风,乃补中有发,不驱邪而风湿自除,盖风湿证,须识无热自汗,便是阳气大虚,当先固阴为主。”
【方义】吴仪洛云:“此方用附子除湿温经,桂枝祛风和营,术祛湿实卫,甘草辅诸药,而成敛散之功也。”
太阳中暍,发热恶寒,身重而疼痛,其脉弦细芤迟,小便已,洒洒然毛耸,手足逆冷,小有劳身即热,口开,前板齿燥。若发其汗,则其恶寒甚;加温针,则发热甚;数下之,则淋甚。
【语译】气血两虚的人伤了暑,症可见发热、恶寒等太阳病症状,周身有沉重感,并发疼痛,脉搏至数缓慢,指下省察有细小芤弦之象,小便后往往会毛骨耸立作寒战状,两手两足都是冰冷的,稍微劳动便会发低热,张口喘气、门齿干燥,这是正虚邪实的证候,总宜培正驱邪。如妄行发汗,反会益虚其表而恶寒;如妄加温针,又会使阳越而发热;如妄用泻下剂,越发伤损阴津,甚至引起小便淋漓来。
【注解】“暍”者音“谒”,《说文》云:“伤暑也。”《玉篇》云:“中热也。”即是暑病。曹颖甫云:“中暍系在太阳,则伏气之说,正当不攻自破。发热恶寒,似伤寒;身重疼痛,似风湿;小便已,洒洒然毛耸,手足逆冷,又似表阳大虚。所以有此见象者,夏令天气郁蒸汗液大泄,则其表本虚。表虚故恶寒,感受天阳,故发热,加以土润溽暑,地中水气上升,易于受湿,湿甚,故身重而体痛。小便已,洒洒然毛耸者,暑令阳气大张,毛孔不闭,表虚而外风易乘也。所以手足逆冷者,暑湿郁于肌肉,脾阳顿滞,阳气不达于四肢也。是证营卫两虚,卫虚故脉见弦细,营虚故脉见芤迟。小有劳,身即热,口开,前板齿燥(《伤寒论》本句如此,本条开前两字互倒),此证要属阴虚。卫阳本虚之人,发汗则卫阳益虚,故恶寒甚。阴虚之人而加温针,故发热甚。营阴本虚之人,下之重伤其阴,故淋甚。此证忌汗、下、被火,与太阳温病略同,但彼为实证,故汗、下、被火后,多见实象,此为虚证,故汗、下、温针后,多见虚象,要之为人参白虎、竹叶石膏诸汤证,固不当以形如伤寒,妄投热药也。”
太阳中热者,暍是也。汗出恶寒,身热而渴,白虎加人参汤主之。
白虎加人参汤方知母六两 石膏一斤(碎) 甘草二两 粳米六合 人参三两
上五味,以水一斗,煮米熟汤成,去滓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【语译】伤暑病,呈现出汗、恶寒等太阳病之症,但由于表里都有热邪,以至高热而口渴,可以用“白虎加人参汤”清热生津。
【注解】尤在泾云:“中热亦即中暑,暍即暑之气也。恶寒者,热气入则皮肤缓,腠理开,开则洒然寒,与伤寒恶寒者不同。发热汗出而渴,表里热炽,胃阴待涸,求救于水,故与白虎加人参以清热生津,为中暑而无湿者之法也。”
【方义】程林云:“白虎,西方神名也,其令为秋,其政清肃,凉风至,白露降,则溽暑潜消,以此汤有彻暑热之功,行清肃之政,故以白虎名之。表有热者,散以石膏之辛寒,里有热者,降以知母之甘苦,热则气伤,人参用以生津而益气,石膏过于寒凉,甘草粳米之甘,用以和胃补中,共除中热,而解表里。”
太阳中暍,身热疼重,而脉微弱,此以夏月伤冷水,水行皮中所致也。一物瓜蒂汤主之。一物瓜蒂汤方瓜蒂二十个上剉,以水一升,煮取五合,去滓,顿服。
【语译】伤暑而有身热、身痛等太阳病症,但四肢沉重、脉搏微弱,此不同于太阳表证了,这是由于夏月贪凉,皮表存有湿邪的缘故,可以斟酌用“瓜蒂汤”排除湿邪。
【注解】陆渊雷云:“身热而脉微弱,所谓脉虚身热,得之伤暑也。疼重者,外湿也。夏月伤冷水,水行皮中,言所以得暑湿之原因,盖伤冷水但能引起身热,水不致行于皮中,外湿则汗液不得蒸发故耳。”曹颖甫云:“瓜蒂苦泄,能发表汗,汗出热泄,其病当愈。”
【方义】程林云:“本草云,瓜蒂味苦寒,主大水,身面四肢浮肿,用之以散皮肤水气,苦寒又可胜热也。”
【原文小结】本篇共二十七条,叙述三大病证。第18条至30条论痉病,第31条至41条论湿病,第42条至44条论暍病。痉病分刚、柔两大类,刚痉多为表实证,柔痉多为表虚证。但痉病的关键在于津液过伤,因此治疗痉病,要以存津液为主,不能随意施用攻法。湿病分湿痹、寒湿、风湿等证,湿痹宜分利,寒湿宜温里,风湿宜温散,这是治湿之大法。暍病虽为感受暑湿邪气引发,而阴阳虚损的人最易遭致,因而治疗暍病,应以养阴驱暑为主,发汗、温针、攻下等治法,均非所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