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寒论各家注解---137
本文最后更新于:2024年2月5日 下午
太阳病,重发汗而复下之,不大便五六日,舌上燥而渴,日晡所小有潮热,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,大陷胸汤主之。
成无己《注解伤寒论》
太阳病,重发汗而复下之,不大便五六日,舌上燥而渴,日晡所小有潮热,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,大陷胸汤主之。
重发汗而复下之,则内外重亡津液,而邪热内结,致不大便五六日,舌上燥而渴也。日晡所发潮热者,属胃,此日晡小有潮热,非但在胃,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,是一腹之中,上下邪气俱甚也。与大陷胸汤,以下其邪。
方有执《伤寒论条辨》
太阳病,重发汗而复下之,不大便五六日,舌上燥而渴,日晡所小有潮热,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,大陷胸汤主之。
此明结胸有阳明内实疑似之辨。晡日加申时也。小有,言微觉有也。盖不大便燥渴,日晡潮热,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,皆似阳明内实而涉疑,且变因又同,惟小有潮热,似阳明之甚,可以辨差分。苟非义精见切,鲜有不致误者。所以阳明必以胃家实为正,而凡有一毫太阳证在,皆不得入阳明例者,亦以此也。《诗》云∶战战兢兢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。司命君子,临此任而无此心者,难以与言仁也。
喻嘉言《尚论篇》
太阳病,重发汗而复下之,不大便五六日,舌上燥而渴,日晡所小有潮热,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,大陷胸汤主之。
不大便,燥渴,日晡潮热,少腹硬满,证与阳明颇同。但小有潮热,则不似阳明大热;从心上至少腹,手不可近,则阳明又不似此大痛,因是辨其为太阳结胸兼阳明内实也。缘误汗复误下,重伤津液。不大便而燥渴、潮热,虽太阳阳明,亦属下证。但太阳痰饮内结,必用陷胸汤,由胸胁以及胃肠,荡涤始无余。若但下肠胃结热,反遗胸上痰饮,则非法矣。其析义之精为何如哉?
张志聪《伤寒论集注》
太阳病,重发汗而复下之,不大便五六日,舌上燥而渴,日晡所小有潮热,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,大陷胸汤主之。
此节言津液内竭而为太阳燥结之证也,上文以气结而致“水结,此因津液竭而致气结,以征水随气行、气随水转之义。太阳病,重发汗,而复下之,过亡其津液矣。不大便五六日,燥结在下也。舌上燥而渴,燥结在上也。”阳明之上,燥气主之”,日晡所小有潮热,微见阳明之气化也。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,下之而邪结于内也。硬痛而手不可近,乃太阳表气之不和。夫太阳之气主通体之皮毛,非阳明承气之燥结,故主大陷胸汤,以行硬满而达太阳之气,则液随气转矣。张氏曰∶”全在’痛不可近’四字,以证太阳结胸。”
张锡驹《伤寒论直解》
太阳病,重发汗而复下之,不大便五六日,舌上燥而渴,日晡所小有潮热,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,大陷胸汤主之。
【注】此言汗下亡其津液,而成燥结胸之症也。太阳病,重发汗而复下之,则津液亡矣。津液亡于下,故不大便五六日;津液亡于上,故舌上燥而渴;阳明之上,燥气治之,日晡所小有潮热者,微动阳明燥金之气也;太阳之气,不能从胸以外出,故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也。痛不可近,非阳明承气之症,乃结胸大陷胸汤之症也。
《经》云:二阳为维,谓阳明统维于胸腹之前也,夫太阳由胸膈而出入,是胸膈为太阳出入之门路,心下至少腹又阳明之所纲维,两经交相贯通,故病太阳而兼有阳明潮热之症也。
尤在泾《伤寒贯珠集》
太阳病,重发汗而复下之,不大便五六日,舌上燥而渴,日晡所小有潮热,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,大陷胸汤主之。
汗下之后,津液重伤,邪气内结,不大便五六日,舌上燥而渴,日晡所小有潮热,皆阳明胃热之征也。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,则不特征诸兆,亦且显诸形矣。乃不用大承气而用大陷胸者,亦以水食互结,且虽至少腹,而未离心下故也。不然,下证悉具,下药已行,何以不臣枳、朴而臣甘遂哉?
柯琴《伤寒来苏集》
太阳病,重发汗而复下之,不大便五六日,舌上燥而渴,日晡所小有潮热,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,大陷胸汤主之。
此妄汗妄下,将转属阳明而尚未离乎太阳也。不大便五六日,舌上燥渴,日晡潮热,是阳明病矣。然心下者,太阳之位,小腹者,膀胱之室也。从心下至小腹硬满而痛不可近,是下后热入水结所致,而非胃家实,故不得名为阳明病也。若复用承气下之,水结不散,其变不可胜数矣。
吴谦《医宗金鉴》
太阳病,重发汗而复下之,不大便五六日,舌上燥而渴,日晡所小有潮热,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,大陷胸汤主之。
【注】此承上条互发其义,以详其证治也。太阳病,重发汗而复下之,津液伤矣。不大便五六日,胃腑燥矣。舌上燥渴,胃中干也。日晡潮热,胃热盛也。从心下至少腹,硬满而痛不可近者,谓胸腹之中上、下俱硬满结实大痛,手不可近,故以大陷胸汤主之无疑也。
【集注】《内台方议》曰:“日晡所”作“日晡所发”。
方有执曰:此明结胸有阳明内实疑似之辨。晡,日加申时也。小有,微觉有也。盖不大便,燥渴,日晡潮热,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,皆似阳明内热。惟小有潮热,不似阳明大热之甚。所以阳明必以胃家实为主,而凡有一毫太阳证在,皆不得入阳明例者,亦以此也。
程知曰:太阳结胸兼阳明内实,故用大陷胸汤,由胸胁以及肠胃,皆可荡涤无余。若但下肠胃结热,而遗胸上痰饮,则非法矣。
吴人驹曰:一腹之中,上、下邪气皆盛,证之全实者,其脉常沉伏,不可生疑畏,惟下之,而脉自渐出也。
陈修园《伤寒论浅注》
太阳病,重发汗而复下之,不大便五六日,舌上燥而渴,日晡所小有潮热,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,大陷胸汤主之。
【注】太阳病,重发汗而复下之,亡其津液,津液亡于下,故不大便。自不大便起,计有五六日,又值阳明主气之期,津液亡于上,故舌上燥而渴,阳明旺于申酉,日晡所小有潮热,是兼见阳明之燥证。然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,则知阳明又不如此危恶,承气汤恐不能四面周到,以大限胸汤主之。
此一节,言汗下亡其津液而成燥结胸之证也。
张钱塘云:《内经》谓二阳为维,谓阳明统维于胸腹之前也。
夫太阳由胸膈而出入,是胸膈为太阳出入之门户。心下至少腹,又阳明之所纲维,两经交相贯通,故病太阳病有阳明潮热之证也。
陈伯坛《读过伤寒论》
太阳病,重发汗而复下之,不大便五六日,舌上燥而渴,日晡所小有潮热,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,大陷胸汤主之。
上文有结胸证才行陷胸耳,本条无”结胸”二字,何以亦主陷胸耶?不知不结之结,惑人尤甚也。如太阳发于阴病,固当发汗,无如其不以轻手发汗,而以重手发汗。汗出无裨于太阳,且不利于阳明,谷气不足以供也。乃复蹈误下覆辙,既陷太阳于心下,更倾覆阳明于心下之下,从心下落于少腹之旁,与夕阳西下无以异。观其不大便五六日,化物不传,则中土不治,阳明非大居正可知。盖汗下倒乱阳明之标本,其本燥仅薄于舌上,直接胸中之热,故燥而渴;其标阳仅王于日晡所,间接胸中之热,故小有潮热。看似阳明病证之小,孰意其太阳病证之大乎?看似阳明病当然不结胸,孰意其太阳病则为结胸乎?诚以阳明篇内有心下硬无结胸,即心中懊恼,亦明言不结胸也。若借阳明证镜出太阳病,其结状更莫可端倪矣。不书结胸者,欲人对于不结胸证共信其结胸,自能对于结胸证不疑其不结胸也。缘结胸非毕露其真形,大都从下互勘而始见,乃曰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,显属太阳阳明相连之苦状。足阳明支脉起于胃口,下循腹里至气街,气街硬则少腹满,硬痛满亦痛,遂觉从心下一路至少腹,浑是硬而痛,满而痛。勿谓与大陷胸汤证无涉也,当以柴胡证为张本,痛下必邪高使之然。言痛不言呕,必邪结使之然。认定心下有形之硬,对观胸中无形之结,结处胜故实而不痛,硬处负故满而且痛耳,况下后尤有客气加之厉乎?不可近又何以故?此殆阳明恶人之状态,且两阳相依是并于阳,近之非阳明所乐受,与按之痛情异而病同。并未说明其近之则痛剧也,其结状究何若?燥甚则裂,破碎其邪,燥结庸或碎而不团,热结当是团而不碎,要其压抑阳气则一也。大陷胸汤主之,提升阳明固效大,拯救太阳尤效大,至此始尽陷胸之长。名为陷也,大而和者也。
曹颖甫《伤寒发微》
太阳病,重发汗而复下之,不大便五六日,舌上燥而渴,日晡所小有潮热,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,大陷胸汤主之。
太阳之病,重发汗而复下之,津液屡伤,则阳明之腑气将燥,故不大便五六日。舌上燥而渴,日晡所有潮热,此皆大承气汤证。惟心下到少腹硬满而痛,手不可触者,可决为水气痰涎凝冱不解,而非承气汤所能奏效。特于大黄、芒硝外,加甘遂以攻之。如是则不特去阳明之燥,并水气痰涎一时劖削,此亦双解之法也。
恽铁樵《伤寒论辑义按》
太阳病,重发汗而复下之,不大便五六日,舌上燥而渴,日晡所小有潮热,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,大陷胸汤主之。
所,《玉函》 无;《千金翼》作“如”;《千金》作“日晡有小潮热,心胸大烦,从心下”云云,盖原于《小品》文;《内台方议》“所”后补“发”字;《总病》“所”作“则”。
喻嘉言云:不大便,燥渴,日晡潮热,少腹硬满,证与阳明颇同,但小有潮热,则不似阳明大热,从心下至少腹手不可近,则阳明又不似此大痛,因是辨其为太阳结胸兼阳明内实也。缘误汗复误下,重伤津液。不大便而燥渴潮热,虽太阳阳明,亦属下证。但痰饮内结,必用陷胸汤,由胸胁以及胃肠,荡涤始无余。若但下肠胃结热,反遗胸上痰饮,则非法矣。
钱璜云:日晡,未申之时也。所者,即书云“多历年所”之“所”也。邪从太阳误入阳明,故从心上至少腹,无少空隙,皆硬满而痛,至手不可近也。
丹波元简云:《证治准绳》:朱震亨云:汗下之后,表里俱虚矣。不大便五六日,可见津液之耗。今虽有硬痛,而可以迅攻之乎?调胃承气缓取之乎?此乃与前用栀子豉汤之见同矣。皆坐不熟经旨故也。
又云:舌上燥干而渴,与脏结之舌上滑白,大分别处。
铁樵按:《伤寒论》至《太阳下篇》,各家注释,几乎无一而可。今之医家所赖者,即是各注。注既无一不模糊,斯医者亦无一不模糊,而伤寒论乃仅存半部矣!结胸一证,余反复推敲,亘七八年,迄不能得其要领。盖其所言之病状,与其所处之方药,证之实验,轻重不侔,不可据以为法。试推论之如下:太阳病,表邪未解而下之,按之痛者,结胸也。所按之处,既云结胸,自是胸脘,不烦解释。夫云“按之痛”,可知不按并不痛。既不痛,则不按时有何症状乎?百四二节云:膈内剧痛,胃中空虚,客气动膈,短气躁烦,心中懊憹,阳气内陷,心下因硬是也。所谓阳气内陷,即百三八节“病发于阳而反下之,热入因作结胸”之文。曰热入因作结胸,未结胸时,热在表也。热在表,所谓太阳病,胸中本不病,故云胃中空虚。客气者,外热也。客气动膈,谓客热自外而入。凡文字两句相连,有填入一句,以明其所欲言之意义者,所欲言句为主句,填入一句为宾句。宾句专为显明主句而设,别无何种关系,此例不胜枚举。“胃中空虚,客气动膈”二句,既是此种。因胃中空虚,故客气动膈。明病本在表,因误下之,故遂自外入内也,故“胃中空虚”句,无须凿解。然则短气躁烦,心中懊憹,阳气内陷,心下因硬,所谓结胸证也。百三六节之“寸脉浮关脉沉”,百四二节之“动数变迟”,百四三节之“脉沉而紧者,结胸之脉也”,百四一节“结胸证悉俱”,自是指上列各证。乃继之曰“躁烦者亦死”,则殊可疑。因结胸症,本有“短气躁烦”句,乃百四二节不言死,百四一节独言死,何也?结胸之脉,推究其理,有可得而言者,关上所以候胸中,寸口所以候上膈,浮以候外,沉以候里。太阳病误下,脏气为药所伤,则病之重心反在内而不在外,营卫之行乱,而胸中乃窒痛,而为结胸。若问脏气何以受伤,则因药与病不相当之故。病中所以能受悍药者,为有病当之。今病在躯体之外层,而药攻躯体之里面,故云误下。里面无病,故云胃中空虚。诛伐无罪,体温血液均奔集里面,以事救济,此所以结也。病在外,浮脉应之;病在里,沉脉应之。重心在头与咽喉、上膈,寸脉应之;重心在腹部、小腹、腰膝胫踝,尺脉应之;重心在胸中,关脉应之。此所以关脉沉,其寸脉浮者。太阳病误下,虽变为结胸症,乃是太阳病之外,加一结胸症。其本有之太阳病,初不因误下而罢,所以浮也。寸口所以独浮者,亦非寸脉应太阳之谓。盖太阳病,寸关尺三部皆浮,因结胸之势暴,关脉猝然见沉,寸脉不随之俱沉而已。故“寸脉浮,关脉沉”两句,所重者只在“关脉沉”一句。不及于尺脉者,即因主要在关脉之故。然则结胸之为病,与小孩热病之误服回春丹等药者相等,断非大陷胸汤丸所可疗治。参观《药盦医案》第三则。鄙人尝谓发热而手足微寒,是体温奔集里层之故,经文之客气动膈,实即此意。百三九节云“结胸者,项亦强,如柔痓状,下之则和”,非谓项强当下,谓如柔痓状当下也。结胸而状如柔痓,实因胃中热实,胃神经起变化,影响运动神经而显抽搐症状,如是者,固当下。观“如柔痓状当下”,则不如柔痓状,岂得妄下?况甘遂力量猛于大黄十倍,吾尝以治水肿之脉实者,每用一分,便得快利。水肿为大病,重于结胸亦不啻十倍,又况结胸之为病,本从误下来,更从而再下之乎?鄙人因其理不可通,迄未敢一用。观各注家之说,皆不过望文生义,初非经验有得之言,欲后之人盲从之,亦太难矣。故吾敢正告吾同学,宁缺此数页《伤寒论》,不得以人命供吾等试验也。如欲试验,未尝不可,须先自服,此亦欲度众生,须先自入地狱之义。吾尝因病而服甘遂,致须发尽白。又尝无病而服少许葶苈、犀角、羚羊各一次,致胸中如被石压,历久而后得瘥。故吾视葶苈、犀角、羚羊,皆敬而远之,此可供读者一粲者也。
又结胸、脏结、痞三项病,其证状、病理,经文不甚分明,注家解释,言人人殊。今人无所适从,恐无益而有害。今吾以意释之,虽不必便为定论,要亦研究之所许也。
结胸为热实,经文已明白言之,且是可下之证。是必表热内攻,膈中正气与病相抗,更挟食积,因而实硬剧痛。所谓胃中空虚者,谓胃中本无病,非谓胃中无食物。盖客热未入,胃气安其故。常只问太阳之病不病,不问胃中之虚与实。且常人肠实胃虚,胃实肠虚,肠胃更迭为虚实,断无肠胃同时并虚之理。故病而结,不于肠即于胃,不但结胸如此,即病之传阳明者,亦是此理。惟其夹食,所以可下,此无可疑。所可疑者,在甘遂、葶苈之太峻耳。结胸之外,又有脏结之名。脏结之界说如何?仅百三六、三七两条,尤为不易捉摸。盖仅仅据此两条,不足识脏结证也。脏结之脉异于结胸者,为小、细、沉、紧。而百四十条云“结胸症,脉浮大者不可下”,是结胸之可下者,脉固细小。百六十条云“脉浮而紧而复下之,紧反入里,则作痞”,是痞脉亦沉紧。然则何者为脏结乎?注家之所以模糊影响,即因此故。愚按,脏结与结胸对待言之,结胸既是胃中空虚,因误下热入而结,是为腑病,则脏结是脏病。准《内经》之定义,所谓脏即阴证之谓,腑即阳证之谓。惟其结胸是阳证,所以可下;惟其脏结是阴证,所以不可下。然则脏结者,即后文之“少阴自利,而胸脘拒痛,如结胸状者”,是其症也。自来医案中,罕见脏结之证,则因脏结之界说未明,即遇此症,亦以少阴法治之,不名为脏结欤。至于胸痞,则较脏结为轻。病发于阳,而反下之,热入因作结胸;病发于阴,而反下之,因作痞。发于阳而误下,表热入里,与胃中之本有食物相结,是其病纯由外铄。发阴而误下之痞,并非热入,乃脏气格拒之故。所以格拒,因药力暴,胸中清旷之地,无端受攻,体工起而救济,失其故常,遂致痞满不适。是痞之为病,非风寒、食积,乃药误与本身气血互相格拒而成也。故结胸曰热入,痞不曰热入。
吴又可对于下症,有温邪到胃未到胃之辨。所谓到胃者,谓拒按、矢气、舌黄。其舌未黄者,谓之未到胃,不可攻下,而用槟榔、枳实、柴胡。《伤寒论》所谓阳明腑证,即是已化燥者,所谓阳明经证,即是已化热未化燥者。准此,则结胸症,必是已化燥而舌黄之证。故脏结症有“舌上苔滑,不可攻”之文。“痞”字似非专名,不过一种见证,其病仍在阳分,与脏结迥然不同,不过其舌苔必不黄。有断然者,故胸痞症,不言可下。前人以开关利膈散治格食,其实格食之病,多半由于胃燥,有当用石斛者。开关利膈散,纯燥药,殊不宜。若施之于无热恶寒,下之太早之胸痞,则甚适当。即用吴又可达原饮,亦必能取效也。
凡吾以上所言,皆本诸经验与病理。所谓病理,亦即散见于《伤寒论》各节中者,非鄙人所杜撰。故吾所言者,字字可以施诸实用。各注望文生义,牵强附会,泰半
不可从也。大陷胸与十枣两条,皆极可疑,必不得已而用之,宁舍汤用丸,每服少许,以知为度,则孙思邈用毒药之方法也。他日论《千金方》,当申说其理。本篇因怀疑处颇多,故综合论之,不复逐节为说。
冉雪峰《冉注伤寒论》
太阳病,重发汗而复下之,不大便五六日,舌上燥而渴,日晡所小有潮热,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,大陷胸汤主之。
喻嘉言曰∶不大便,燥渴,日晡潮热,少腹硬渴,证与阳明颇同。但小有潮热,则不似阳明大热。从心下至少腹,手不可近,则阳明又不似此大痛,因是辨其为太阳结胸,兼阳明内实也。缘误汗复误下,重伤津液。不大便。而燥渴潮热,虽太阳阳明,亦属下证,但痰饮内结,必用陷胸汤,由胸胁以及胃肠,荡涤始无余。若但下肠胃结热,反遗胸上痰饮,则非法矣。
程郊倩曰∶重发汗而复下,内外两亡其津液矣,以致邪热内结。不大便五六日,胃府已实可知。舌上燥而渴,胃液已竭可知。日晡所小有潮热,胃热盛而薰蒸可知;此皆兼乎阳明内实之证。然须辨其硬痛处之部位,如从心下连至少腹,硬满而痛 不 可近者,此由正液已伤,邪液反聚,聚则留于心上。缘心上乃三阳所主,故热入只结住痰与饮而成搏击。阳明被格。气不得上下行,故燥结之气,亦复翕然从之。其实与肠胃结热为实秽者不同,故仍从太阳下例,大陷胸汤主之。
唐容川曰∶从心下至少腹,硬满而痛,是指胸膈连中”下焦之膜中,皆有结热,又兼日晡潮热。不大便,则大腹中亦有结热也。凡言潮热,皆应大肠燥金申酉旺时而热。大肠与下焦膜纲相连,大肠既有燥热,硬满又抵少腹,则在下焦膜纲之中,与大肠热 气相合矣。仍用大陷胸汤,使膜中肠中之结,并除乃愈。上之结胸,而心中懊恼者,是邪从上焦膈膜,而上合心包。此节结胸,而日晡潮热者,是邪从下焦膜油,而大合大肠。读者互勘,可得三焦与脏腑相连之理。
丹波元简白;按证治准绳朱震亨云∶汗下之后,表里俱虚矣。不大便五六日,可见津液之耗。今虽有硬痛,而可以迅攻之乎。抑调胃承气,缓取之乎。此乃与前用栀子豉汤之见同矣。皆坐不熟经而已。
冉雪峰曰:按此条总结陷胸正面病理证象方治,穷委溯源,推类尽致。因陷胸为重证,陷胸汤为重药,不得不周密昭示。结胸者,邪陷于胸而结。膈上为胸,心下已抵膈际。胸属上焦;膈下胁下属中焦;胃是中焦重要脏器;脐以下为少腹,属下焦;为膀胱血 室所在。三焦上中下一气相连,共为一腑,内连脏腑,外通皮毛,腠理毫毛其应,故病邪可由上而牵及下,病邪亦可由内而出之外。究之结胸是结在胸中。各注多就胁下膈下和胃言,甚谓不连胃,不成为大结胸,殊太矫强。不知生理气化,可以相连,病理部位,不容相混,本条从心下至少腹,上中下无不陷结,硬满而痛,不可近。陷溺之深,闭结之紧,均写到十二分,而不明标结胸二字,煞寓深意。不大便。燥渴,潮热,本阳明证象。乃日从心下至少腹,言上言下,独不言中,亦寓深意。盖证非阳明,亦非祇结在胸中一部分,诚恐来世,以此为口实,生出误解,不得不如此着笔。由此观之,以上扯中,混中为上者,讵非对经旨丝毫不曾理解。结胸证全是在三焦推阐,温病究三焦,未尝不讲六经。伤寒讲六经,未始不究三焦。本条从心下至少腹,硬满而痛,不可近,不是空空如,是筑筑然。失其上焦如雾,中焦如沤,下焦如渎。气化的正常,不仅心腹胃肠气结,而且心腹胃肠热结水结。不是无形无质,弥漫三焦,而是有形有质,陷结三焦。非雷霆走精锐,甘遂,葶苈、大黄、芒硝,猛勇疾驰,水热并下,化机或几乎熄。名日陷胸,实救胸陷。莽壮不可,游移不得,此即禁法禁方所在。神而明之,存乎其人。
胡希恕《胡希恕伤寒论讲座》
太阳病,重发汗而复下之,不大便五六日,舌上燥而渴,日晡所小有潮热,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,大陷胸汤主之。
本来是病在表,发汗也不能重发汗,“重发汗”也是发错了,比方说,是桂枝汤证用了麻黄汤或者用大青龙汤这都错了。“重发汗”,重发汗病常常不解,所以太阳病应该微微似汗出才能好,假设大汗流漓,病必不解。病不解,若是桂枝汤证则用桂枝汤而不能用泻药,“而复下之”,这也说明是个错误,治疗上一再有问题。
那么由于津液亡失,尤其复下,表没解而复下,病必陷于里。亡失津液,胃中的水分也被夺,所以“不大便五六日”。胃中的水分被夺,大便就要干,五六天不大便。“舌上燥而渴”,津液虚了,所以舌上燥而且渴。不大便五六天,舌上燥而渴,这说明是陷入阳明病了。而阳明病应该发烧,本条仅仅“日晡所小有潮热”,稍稍有一点(发烧),什么道理呢?(道理就在)上面这个结胸证,水结在胸胁,外面不会大热、大发潮热的。
“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”,实是相当实了,从心下到小腹统统硬满不可触近,你的手稍稍接近,他就疼得不得了。这样的实,一定是要大发潮热的,但唯独在结胸证不(大发潮热),小有潮热而已,所以这也肯定是结胸证,“大陷胸汤主之”。这个是一等的重症,结的面儿太大了,从心下到少腹全硬满而痛不可近,疼得也剧烈,结的面儿也相当大。
那么到这个地方,大结胸证差不多从各方面都略略说明了。
任应秋《伤寒论语译》
太阳病,重发汗而复下之,不大便五六日,舌上燥而渴,日晡所小有潮热,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,大陷胸汤主之。
【校勘】《玉函经》:无“所”字。《千金翼方》:“所”作“如”。《千金要方》:“日晡所小有潮热”句,作“日晡有小潮热,心胸大烦”。
【串解】喻嘉言云:“不大便,燥渴,日晡潮热,少腹硬满,证与阳明颇同,但小有潮热,则不似阳明大热,从心上至少腹手不可近,则阳明又不似此大痛,因是辨其为太阳结胸兼阳明内实也。缘误汗复误下,重伤津液,不大便而燥渴潮热,虽太阳阳明亦属下证,但太阳痰饮内结,必用陷胸汤由胸胁以及肠胃,荡涤始无余,若但下肠胃结热,反遗胸上痰饮,则非法矣。”
这是结胸兼胃实证,喻氏所谓的痰饮,也就是胸膜炎症的多量渗出物,因此这仍是湿性胸膜炎症。
【语译】太阳病既经过大量发汗,又用过泻下剂,但仍然是大便秘结,舌苔干燥,口渴,每到傍晚的时候,体温便一度上升,按摩他的胃部和小腹部,却胀满坚硬,疼痛拒按,便证明了肠道里有宿便,仍用大陷胸汤通便排水。
刘渡舟《伤寒论诠解》
太阳病,重发汗而复下之,不大便五六日,舌上燥而渴,日晡所小有潮热,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,大陷胸汤主之。
【解析】本条论述热实结胸兼阳明胃家实的证治。
太阳病重发汗,伤其津液,而复下之,邪热内陷入里。津伤胃燥,故五六日不大便,舌上燥而渴,又见日晡所小有潮热,此乃阳明胃家实之证。至于“从心下至少腹,鞕满而痛,不可近”之证,一方面是言其病变范围广;另一方面是言其既有胀满疼痛的自觉症状,又有按之石硬的他觉见证;不可近者,谓其腹痛为甚,拒绝旁人近前触按,很类似现今所谓弥漫性腹膜炎的腹膜刺激征。这显系误下邪陷,邪热入里与胸腹间的痰水凝结而形成的大结胸证。因此本证属热实结胸兼阳明腑实。结胸与腑实孰轻孰重,孰急孰缓?当从证候分析:其腹痛范围从心下至少腹,较之阳明腑实的绕脐痛为广;其腹痛性质硬满而痛不可近,较之阳明痞满而痛的病情更重。再者,其热型是“小有潮热”,犹不及阳明的壮盛之势。由此可见,本证结胸重而急,腑实轻而缓。
《经方实验录》作者曹家达对仲景学说深有研究。是书载一案:某大结胸患者,自以为阳明证,服用大承气汤,药后大便泻下,胸腹稍畅。但次日证情如故,仍觉脘腹硬痛,又以为药不胜病,复进承气数剂,元气顿伤,反无效应。后经仔细一辨,证属结胸而兼阳明,改用大陷胸汤而愈。因承气汤仅能泻下阳明之燥热,而并无驱逐水邪之能,若用于大结胸兼阳明腑实证,虽肠胃之燥热可下,但胸腹间水热之邪难除,故非其治也。而用大陷胸汤既可攻水热之结,又兼下阳明之燥,一举两得,施于本证,最为的当,更何况本证结胸证重而腑实证轻,因此大陷胸汤更是在所必用。
以上数条,都是论述大结胸的证治。所谓大结胸,是与下文的小结胸证相对而言的。临床辨大结胸,当抓住以下几个特征:一是其脉沉紧有力;二是其病证有硬满疼痛按之石硬之感,且病变范围可由胸至腹而比较广泛,程度严重,亦多兼有大便闭结。同时由于病位的不同,大结胸证又有病势偏于上、偏于中、偏于下的区别。如第139条的大陷胸丸证,“结胸者,项亦强”,是邪结在上之高位;第143条的结胸三证,“心下痛,按之石鞕”,是邪结于中;本条结胸证兼阳明,“从心下至少腹,鞕满而痛,不可近”,病变之广已下及少腹。
昔日曾治一李姓女孩,15岁,患高热,周身不适与头痛等证,五六日后,突然发生胸腹疼痛,下午发烧更甚。经某医院诊断为急性腹膜炎,并令其住院治疗。其父因经济关系,乃转请中医诊治。诊其脉紧而搏,舌苔黄厚,大便从发病至今未解,小便红赤涩少,不欲饮食,时有谵语,皮肤亢热,腹肌板硬拒按。此外感邪热内陷,同水饮相搏,为大结胸证,脉证皆符,当急下之。乃疏大黄、芒硝各6克,冬瓜子、薏米各15克,甘遂末1克(另包)。先煎大黄等药,汤成,内入芒硝火上烊化,再下甘遂末和匀,分二次服。药后约一时许,即泻下,但不甚快,又将第二服分其半与之。服后不久,大便畅行,水与大便齐下,约半痰盂,患儿脘腹疼痛顿减,随之腹肌变软,热渐退,胃纳亦开,乃令糜粥自养而愈。
倪海厦《伤寒论》
太阳病,重发汗而复下之,不大便五六日,舌上燥而渴,日晡所小有潮热,从心下至少腹硬满而痛不可近者,大陷胸汤主之。
重发汗、而复下之,就是用很强烈的发表药,津就伤到了,然后又攻下,好狠;平常如果是太阳病,如果经过发汗了以后,再攻下,一般是不会造成结胸的,结胸是没有发汗而攻下才会造成结胸的,重发汗攻下为什么会造成结胸?照理说发汗以后会攻下,一定是看到大肠里面堵到了,有燥屎了才会去攻它,不大便五六日,舌上燥而渴,如果五六天快一个星期不大便,舌上又渴又燥,这就是大承气汤证,日晡所小有潮热,到了黄昏的时候有点热,从心下至少腹鞕满而痛不可近者,大承气汤证一定是在两个天枢的地方有压痛点,心下就是从胃的地方到少腹这一条中间硬邦邦的堵到了,就是结胸,所以结胸和大承气不一样、大承气是大便堵到了,结胸是痰和热和水梗在这个地方,所以大陷胸汤是去痰去水去热的药混在一起用的。这一条是在分辨大承气汤和大陷胸汤,大陷胸汤一定是在中间,大承气汤一定是在两边,所以大陷胸汤也有五六日不大便的。
大黄芒硝、厚朴、枳实就是大承气,如果把厚朴、枳实拿掉换甘遂,就变成大陷胸汤,一个是去痰水结在胸膈间,一个是去大便。方书说:喜按为虚,拒按为实;此为实热,不管是大陷胸或是大承气都是拒按,结胸的时候,不按他,他都很痛了,按他才痛,那是小结胸。大承气也是一样,不按都痛,按他更痛,例:倪爷爷吃减肥药,拉肚子造成疝气复发,按着很舒服,还可以把它塞回去,所以是虚证,里面没有东西只有气在里面,开厚朴生姜半夏人参甘草汤,放几个屁就收回去了。